送孩子上學,有時幾分像把孩子推進野獸叢林裡一樣。孩子是否已經裝備好應付各種人格特質的老師?在與同學互動中,是否懂得拿捏其中的分寸?會不會不小心白目,成為公敵?是否在叢林裡,因為表現脆弱,成為被欺凌的角色? 

有孩子曾經與我分享,在進入一個新的叢林時,如何避免成為「獵物」— 被霸凌的對象?他說:「每一個班級,都會有倒楣鬼。哪些人會成為倒楣鬼?就是表現很弱或者很白癡的人。」 

「我告訴你,每換新的班級,我便會注意觀察,班上哪幾個是想要找別人麻煩的同學。他們會作弄同學,一個個作弄,像獵人在找尋獵物一樣,關鍵在當他找上你的時候,你怎麼反應?如果你哭泣害怕或者反應很好笑,那就完蛋了,你便成為霸凌的目標了,一日成目標,終生成目標。」 

他舉例說:「像開學第一天,我早就注意到有一個同學肯定倒大楣了,一定會被鎖定,果不其然,他被霸凌了整整三年!你知道為什麼嗎?因為老師點名點到他的時候,他在發呆,沒聽到,而且發呆到嘴巴張得大大的。接著,老師要同學寫一些資料,他竟然在挖鼻屎,挖完往旁邊彈,旁邊的同學當然抗議啊!大叫:『哎喲!老師他好髒喔!他在挖鼻屎!』你看,這樣還能在班上活下去嗎?」 

可是,喜歡欺負人的同學,還是會先試試看,四處惡作劇,刺探每個人的容忍程度,有點試水溫的味道。「他們惡作劇的方式,是抓男生的小鳥。我開始仔細觀察,被抓的同學是如何應付的?什麼樣的應付方式,才不會後患無窮?什麼樣的反應,不僅沒有用,還會被繼續捉弄? 

後來,我發現,當第一次被抓小鳥的時候,你如何回應最重要!如果你的反應是哭喪著臉,一定毀了,你就等著他們以後會想各種方式繼續欺負你;要是你說你要報告老師,結果,他們會調侃你,說去跟老師講啊!去啊!膽小鬼!你若是真的報告老師,只好看老師的能耐了,因為有時候那些愛霸凌同學的人被老師處罰過之後,會找上門來報仇!後來,我發覺有一個同學的作法,最有效!別人從此不敢欺負他!」 

孩子講到這裡時,興奮溢於言表,是什麼樣的錦囊妙計,可以脫離被霸凌的危機呢?「那天,有人要去抓一位同學的小鳥,那位同學動作好快,把抓他小鳥的人的那隻手,狠狠握住,然後,拖到窗戶邊,假裝要關窗戶夾他的那隻抓鳥手,從此,沒有人敢再找他麻煩了,我後來也學他。反正,一定要讓對方知道,我不是好欺負的,欺負我,你也會倒大楣!」 

雖然,在大人的世界,總是聲稱不宜以暴制暴,但是在校園,還真不知道有什麼好辦法,可以避免被霸凌。 

其他的同學,難道沒有人有正義感,都袖手旁觀嗎?「如果你敢出聲還是出面,替被霸凌的同學打抱不平,不僅沒有用,而且你也會淪為被霸凌的對象!誰敢呢?曾經有女同學出面制止他們欺負那位挖鼻屎的同學,結果,只是被揶揄嘲笑,完全沒用。也有家長關心這件事,請老師處理,然後,挖鼻屎同學下課後,被揍得更慘!」 

看來,正義在校園曾經消失不見,有時為了生存,其他同學害怕被霸凌,不僅不敢站出來護衛,甚至也會參與霸凌者這一國,因為必須跟這些霸凌者一起欺負其他同學,自己才得以倖免於被視為弱者的命運。有一位孩子在國中二年級時,突然開始抽菸,成為學務處的常客。我還記得他小學時天真可愛的模樣,因此特別問了孩子:「你為什麼要抽菸呢?」孩子說:「我只有跟那群人一樣抽菸,一樣經常進出學務處,才不會被欺負!」 

可是,這些欺負人的孩子,難道存心要同學痛苦受傷嗎?一位孩子成熟十足地認為:「他們不是壞人,可是來學校上課,學校只注重考試成績,實在是無趣又讓人沒有成就感。他們太無聊,也沒有管道表現自己很強,於是,只好找樂子來玩,同時,讓大家怕他們。如果每天都有籃球課,他們有發揮能力的地方,校園霸凌事件,一定會減少很多。」 

被霸凌的孩子,最後到哪裡去了呢? 

成為幫派老大!因為成為幫派老大,他便可以要過去霸凌他的那些人,向他磕頭謝罪;成為憤世嫉俗、不相信世間有愛的人,因為在他最需要愛的時候,沒有人對他伸出援手:成為終生自卑的人,無法脫離曾被霸凌的陰影,因為陽光不曾照耀過他的生命。

作者簡介_李佳燕 家庭醫師

現任
傳家家庭醫學科診所負責醫師
教育部性侵害與性騷擾調查專家庫專家
高雄市雄工性別平等教育委員會委員
高雄市人權委員會委員

經歷
高雄醫學院家庭醫學科主治醫師
成立「還孩子做自己行動聯盟」
成立全國第一個「婦女友善醫療倫理委員會」
行政院婦女權益促進委員會委員
內政部家庭暴力及性侵害防治委員會委員
高雄縣家庭暴力及性侵害防治委員會委員
高雄市婦女新知協會理事長

作者簡介_BabyHome寶貝家庭親子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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