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度假,我是被逼的!」

有事情需要和Jack連絡,發現他們全家正在國外度假,預計兩星期,已經夠讓人羨慕,再聽說是公司全額負擔,算一算40萬元跑不掉,我更是口水要流出來。令人意外的,這位外商總經理一點都不高興。

公司,也要自我保護

天底下還有這等怪事,公司花大錢給員工帶家人度假,員工卻一副萬般委屈的模樣,未免太矯情作態了吧!不過很快的,我就知道,Jack不高興是有道理的,這趟度假說穿了,是公司的「調虎離山計」。

每年一到暑假,外商高階主管一一休長假去,4週至6週,一般人直覺上都會這麼想:「這家公司的福利太棒了,有朝一日,我一定要擠進外商,爬上高階,享受長假!」其實,背後的真相是總公司支開他們,以便放手進行稽核,包括管理是否符合規定、有無漏洞或弊病等,還有最重要的,在這些大主管不掌舵的期間內,公司的營運是變壞或變差。也就是說,總公司除了稽核誠信之外,也在確認「可被取代性」。

聽起來真是令人毛骨悚然,不是只有一般員工要擔心被取代,連位階高的總經理都難以倖免。不過對於這一點,Jack倒是胸有成竹,老神在在,因為外商總經理通常三年一任,他的任職即將屆滿,也該是時候來檢查需不需要留任他。如果確認他的品格與能力不佳,就會解聘;如果稽核過關,Jack也不會留在台灣,而是調往其他國家,避免貪污腐敗,或是串連本地人五鬼搬運,將客戶與業務轉移至其他公司。Jack的結論是—

「公司,也要自我保護啊!」

接著Jack解釋,跨國公司的管理不是靠「人」,而是靠「制度」,以求減少被人綁架的風險。不論是高階或基層,在制度上的設計,就是想辦法降低「人」的影響力,每位員工都可以被取代,不損公司一毫一髮,運作如常。所以,隨時要有被用完丟棄的心理準備,工作有任期,沒有做到退休這回事。

有SOP手冊,工作簡單是好事?

想想也不奇怪,員工不是也會自我保護嗎?公司發薪水只要慢一天,或是宣布放無薪假一週,馬上傳言滿天飛,隔天就有人遞辭呈,溜得比誰都快。

一樣的,公司也會觀察一些指標的變化,來稽核營運是否健全發展,隨時做好撤換人選或改變方向的準備,以便這條大船行駛得長遠穩健。所以,不論是公司或員工,其實都是現實的,並非公司比較無情殘酷,這是員工應有的正確認知。

不過,令人心生恐懼的,還不是事先簽定在合約裡的任期,而是一些隱藏在工作設計裡的工作方式與流程,這些最不易被察覺,卻是對個人的競爭力破壞最強,哪一天遇到公司營運不佳時,連逃命的本錢都沒有。在外商從事人資40多年的AY就直接指出,其中最大的殺手是—

「分工精細!」

一般人都以為,分工越精細,等於越專業,交下來一本厚厚的SOP操作手冊時,給人感覺有如進到一家管理現代化的企業,散發出一種「高級質感」,自己的頭上出現一圈光環,閃閃發亮。公司還會煞有其事的舉辦進階考試,和升遷綁在一起,大家在逐條背到爛熟之後,再像機器人一樣簡單動作,很快的熟能生巧。這麼做,除了提高效率外,很少員工知道另一層用意—

工作越簡單,員工越容易被取代。

太專業,不容易轉職

工作切割成機械性的動作,徵才的門檻便可以降低,未來甚至用機器人上線,直接把人換掉。在速食店做10年,又怎樣?來一個新人,3天上手,便把你取代掉。工作簡單,員工容易取代,人的價值消失不見,薪水就調不上來,全職做成兼職,月薪領成時薪,最後只能靠勞基法保障最低工資。

最近有一位年輕人想要離職,來問我意見。他說,公司在管理上缺乏制度,只要有臨時任務,便派他做這做那,長久下來,找不到自己的定位,擔心自己不具專業性,失去競爭力。反觀同學們,在大公司做事,分工精細,人人只負責一個領域,變得非常專業,讓他不免焦慮,跟同學的距離越拉越遠。顯然,他是在一家規模不大的公司,業務繁忙,人手不夠,被訓練成全能型的工具人。

相反的,我的朋友Margret開了一家整合行銷公司,員工不到10人,去年從一家全球性廣告公司重金挖角一位總監,具有15年的亮眼資歷,不久之後,卻聽到她抱怨找錯人,這位高手不如她想像中的厲害,只擅長廣告策略與購買,其他如網路行銷、舉辦活動、公關操作等,沒有一項在行。她花了高價,原來打算延攬到一個包山包海的全能型人才,沒想到這個人在大企業做久了,過度專業,只有一項專長,偏偏Margret在廣告購買上的金額不大,此人的貢獻度低,讓Margret不禁扼腕慨歎:

「這個人才,買貴了!」

這位高手自從離開大企業之後,在幾家小公司之間流浪,都適應不良,也都沒有待長,找不到可以發揮的舞台,一直抱怨小公司沒有制度,Margret卻說:

「他是一個厲害的專家,但是我們要的是什麼都懂的通才。」

有專業技能,也要有通才特質

大公司,把人訓練成專才,固然是可以提升人才的價值,但是如果技術轉變,沒來得及跟上,專才也會變成廢才,無法適應新的產業生態。所以,在專業性之外,也要具備「通才」的特質,遇到產業更迭時,能夠快速移動到下一個風口。千萬不要因為在大企業任職,抱著一本SOP手冊,覺得公司有保障、工作有規則可循,而讓生涯曝露在風險中。

很多美好的制度設計,背後其實是算計,公司在自我保護,你也要做好防護,不要讓競爭力一點一滴的悄悄流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