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個大學生,電視新聞看到一半,真的看不下去了。

他覺得心理瀕臨崩潰,憤怒幾乎要爆開了,他跑進一棟大樓,不知是哪一系的系管,逢人便抱怨──

「這個社會,真的好多人好可恨!」他說:「這麼多可惡的人!這麼多不公不義的事!我們到底生在什麼樣的世界?」

陌生的人看了學生一眼。

「是哪些人這麼可恨?」

「就是『那些人』啊!」

「哪些人?」

「就是那些支持XXXX的人!」他說:「太可惡了!」

陌生的人指指上面。

「你沒看到這是法學院大樓嗎?我們這邊有一半支持XXXX,另一半反對XXXX,」陌生人說:「你跑錯邊了,我就是那個你心中最可惡的人,你自己才是最可惡的,我看你快滾吧,沒用的傢伙…。」

學生趕緊走出去。

這次,他走進了「心理系」。

「這個社會,真好多人好可恨!」他說:「我們到底是生在怎樣的世界?還沒出社會,就看到社會上這麼多不公不義,實在太可恨!」

此話一出,好幾個陌生人圍上來。

開始傾聽他在說什麼。

他講了老半天,陌生人每一個都點了頭。

學生講得很過癮,憤怒稍有緩解。

講到最後──

「你們真好!」學生問:「你們果真都和我一樣,這麼反對XXXX嗎?」

陌生人們頓了一下。

有一位說話了。

「不見得,」陌生人說:「不過,我們『支持你』。」

「對啊,無論你說什麼,我們都支持你。」

學生更生氣了,這是一群怎樣的神經病。

他開始覺得這整間學校都沒有用了,連這麼可惡的人,都入侵了他的校園。

於是他衝出校園,先經過了路邊的乞丐。

這個乞丐是學生最討厭的,好手好腳的,不自立更生,還在這裡裝可憐行乞,校方怎麼趕都趕不走。

學生沒人訴苦,只好停在乞丐跟前,跟他說:「這個社會,真的好多人好可恨!那些支持XXXX的人,畜牲不如,惡魔是也…。」

乞丐竟然笑了起來。

「年輕人,你聽我說,」乞丐說。

學生回「瞪」了乞丐一眼。

乞丐倒不怕他瞪。

他被瞪過,罵過,吐口香糖,還有人往他臉上丟過便當剩菜。

「那些人並不可恨,」乞丐說:「你恨,是因為,長大的過程中,有人教你『恨』。」

學生的眼睛瞪得更大了。

「一旦學會了『恨』,就很難不去『恨』。」乞丐說。

學生的眼睛不但瞪到最大,而且彷彿怒到要噴火了。

乞丐看多見多,竟還繼續滔滔不絕。

「重要的是,當他們學會了恨,開始恨人,就形成足夠充分的理由,讓自己去做一些惡事。」

乞丐說:「這些惡事,每一件足以讓別人更恨你的事。」

學生實在怒不可遏,他終於找到一個可以讓他發洩剛剛看到的無恥新聞的地方,於是他將他的書包,整個砸在乞丐的「臉上」!

那書包一定很重,乞丐整個往後傾倒,撞到了牆上。

或許乞丐看多見多,眼冒金星,嘴巴竟還在動。

「恨的學習,比愛更快。恨的傳播,也是……也是……」乞丐說:「比愛……更…快。」

乞丐昏倒,旁觀的學生,連忙叫救護車。

那位肇事的學生,早就偷偷溜走。

他不知道的是,從他怒瞪那個大聲說話的乞丐時,就有路人注意到他,在旁邊偷偷錄下了這段過程,包括他怒甩書包到乞丐的臉上……。

肇事的學生回到宿舍,已經看到他的錄影,在網路上面流傳。

「肉搜他!」

「連個乞丐也虐,這個XX大學學生真是沒有救了!」

「人渣!父母沒教好,讓我們來教!」

「將影像公布,讓他一輩子找不到工作!」

「這個社會,怎麼會有這麼可恨的傢伙!」

這個肇事學生無法認同所有罵他的留言,以及今天以來發生的所有的事,唯一認同的,是乞丐其中一句話。

恨的學習,比愛更快。

恨的傳播,也比愛更快。

真的好快!

假設一個家庭裡,媽媽(或爸爸)從小就不斷的告訴孩子,恨爸爸(或媽媽),爸爸可恨,男人都是壞,教到孩子身上的並不只有「爸爸可恨」,而是讓孩子得到「恨」的能力。

所有的社會案件,那個蓄意傷害別人的罪犯,都是因為他心中有一個對他來說非常正當的「理由」,而那理由,就是「我恨他(們)」。

到底這個社會為何這麼多可恨之人?

這問題應該質問這社會更大的大人們,到底是多小開始,教他們開始「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