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7年5月26日,臉書創辦人佐伯格受邀到母校哈佛大學,進行畢業致詞。儘管現場雨勢不小,仍擠滿了學生、家長及媒體。

雖然是談「使命」這個嚴肅的主題,但一開場,佐伯格不免俗,以校友的身份,回憶了在哈佛的點滴。他說,認識老婆Priscilla,是他在哈佛最值得懷念的事,退學前的那場惜別會,Priscilla意外現身,驚為天人之餘,他調皮地說:「我三天後就要被趕出學校了,所以我們得盡快開始約會。」最後終於娶得美人歸,還放閃甜蜜地說: Priscilla「是我生命中最重要的人。」此話一落,在現場穿著輕便雨衣的Priscilla馬上掉下淚來。

感性的地方不只如此。佐伯格好幾次提到自己授課的社區教室中的孩子,努力向上的故事,讓他哽咽難言,最後還用了一段祈禱文當做結尾,看得出來科技金童,情感澎湃的一面。

以下是他的演講摘要:

今天我想談談「使命」(Purpose)。

我最喜歡的一個故事,是甘迺迪總統訪問 NASA 時,看到了一個拿著掃把的守衛。他走過去問這人在幹什麼。守衛回答:「總統先生,我正幫助把一個人送去月球。」

使命,是一種感覺,讓人覺得自己可以參與一些事情,比完成小我,更重要的事情。讓人感覺被需要,有更好的未來,需要你去創造。人生有使命,才能創造真正的幸福。

今天,你畢業了。這時候有人生目標,比以往更重要。當你父母畢業當時,目標很大程度上來自工作、教會、社群。但是今天,科技和自動化,很多工作不見了,參與社區活動的人數也在下降。許多人感到沮喪,感到自己被社會隔離開來了。

我有機會和許多被感化、藥物成癮的孩子一起聊天,他們說,如果在課後,有活動有別的地方可去,他們有事可做,他們的人生會很不一樣。

為了保持社會進步,我們這一世代,有一個大挑戰——不僅僅是創造新的工作,還要協助社會建立全新的「使命感」 (sense of purpose)。

我還記得在 Kirkland House 小宿舍中創造 Facebook 那一夜。我跟同學說,很開心能把哈佛的社群連接起來,但是有一天,有人會把整個世界都連接起來。

我完全沒有想到這個人會是我們。當時我們還只是大學生,什麼事都不懂。

大型科技公司有很多資源,我認為他們會做到這一點。但是,我的這個想法這樣的明確、清晰:所有人都想和彼此連接,所以我們一直在朝這個方向努力前進。

我知道你們之中很多人也會有類似的故事。你可能以為,這件事很重要,所以一定有其他人會做,但事實是,不會有其他人,就是你,你要完成它。

但是,光是自己有改變世界的目標是不夠的。你必須也協助別人建立目標,這是最難的!

我從來沒想過創辦一個公司,我想要的是創造影響力。越來越多的人加入我們,我認為大家想法一致,所以我從來沒花時間解釋,我到底希望建立什麼。

幾年來,一些大公司想要收購我們。我拒絕了。我想知道是否能連接更多的人。我們正在建立第一個新聞流(News Feed),當時我想,如果我們能做到這一點,它可能會改變我們認識世界的方式。

幾乎所有人都叫我把公司賣了。沒有更遠大的使命感,這次創業不可能成真。一位顧問跟我說,如果我現在不同意出售,我會後悔一輩子。在一年左右裡,當時的管理層幾乎都離開了。

這是我在 Facebook 時最困難的時刻。我相信我們在做的東西,但是我也感到孤獨。更糟糕的是,當時我覺得這是我的錯。我在想是不是我錯了,一個 22 歲的小孩,並不知道世界是怎麼運作的。

多年以後的今天,我明白了,那是因為我當時沒有訂立更高的目標。

今天我想談談,建立使命感的三種方法:一起做有意義的事;重新定義平等,使每個人都有追求目標的自由;在全世界建立社群。

首先,讓我們來說說,有意義的事。

我們這一代,將面對數千萬的工作,被機器取代,比如自動駕駛。但我們還有很多事能一起去完成。

每一代,都有屬於自己的使命。超過30萬人一起努力,才讓人類登上了月球;數百萬人的投入,小兒麻痹症疫苗才出現;胡佛水壩,也是靠許多人貢獻自己力量才完成的。

我們這代,有全新的使命,現在輪到我們來做一些偉大的事了。

你可能會想:我不知道如何建造大壩,但我想告訴你一個秘密:所有事情,在一開始的時候,都沒有人,知道該怎麼做;好的想法,總是在實際動手去做之後,才會逐漸清晰。你需要做的,就是開始。

如果我在創立Facebook之前,就知道該怎麼做,那麼我就不會創辦 Facebook 了。

電影和流行文化中總有一些靈光乍現的橋段,這其實是一個危險的謊言。你知道電影中還有那些對對「創新」的誤解嗎?沒有人會在玻璃上寫數學公式。

其實,抱持理想是好事,但一定要有「被誤解」的準備。從事偉大工作的人,往往被認為瘋子;先行一步的人,往往也會因步調太快而受到批評,總是有人想要拖慢你的步伐。

在我們的社會裡,我們很少做「偉大」的事,因為我們害怕犯錯,但這不能阻止我們開始。

那我們還在等什麼呢? 現在輪到我們這一代人,重新定義「偉大事務」(Great Works)的時候了。

在地球摧毀之前,如何阻止氣候變化?如何讓數百萬人願意參與製造和安裝太陽能電池板?如何治療所有疾病?如何說服大家分享身體各項數據及基因?
今天,我們願意花50 倍的價格治療疾病,而不願花錢防制它,這沒道理呀!如何讓每個人都能在網上投票,以及透過個人化教育,讓每個人都能學習?

我們可以做的第一件事:創造一個每人都擁有使命感的世界。第二件事是,重新定義平等,讓每個人都有追求目的的自由。

Facebook 並不是我做的第一件事,我還做過遊戲、聊天系統、學習工具和音樂播放器。我並不孤獨, JK 羅琳在出版《哈利波特》之前被拒絕了 12 次,即使碧昂絲也不得不寫了數百首歌曲之後,才有了今天 Halo 這首歌獲得的光環。成功,來自於我們有「享有失敗」的自由。

但面對現實吧,我們的社會體系是有問題的,當我能夠離開哈佛,並在 10 年內賺取數十億美元的時候,還有數百萬學生無法償還貸款,更不用說開始創業。

我知道很多人不敢追求夢想,因為一旦他們失敗,並沒有很好的緩衝。

如果當初,我無法花時間編寫程式碼,而是必須勤工儉學補貼家用,如果我無法承受「萬一 Facebook 不能成功」這個假設,我今天都不會站在這裡。誠實的想一想,我們都知道,(能夠有今天)自己是多麼的幸運。

在每一代手上,我們都對「平等」貢獻了更大的意義。前幾代人爭取投票權和民權,於是他們爭取到了有新政治和更好的社會。現在到了我們為這一代人定義新「社會契約」的時候了。

我們應該有一個不靠GDP 這種經濟指標衡量的進步社會,每個人都可以找到自己的存在意義和角色。

我們應該建立「普通基本收入」這樣的觀念,讓每一個人都有機會嘗試新事物;建立人人都負擔得起的兒童托管保育機構,以及不受就職單位拘束的醫療保健,這樣讓人可以無負擔地去上班。

是的,賦予每個人追求目標的自由,這並不是免費的。像我這樣的人應當為此付費。這也是為什麼當初 Priscilla 和我啓動了 Chan Zuckerberg Initiative,並承諾用我們的財富去促進機會平等。這些是我們這代人應該建立的價值。「要不要這樣做」從來都不是問題,唯一的問題是「什麼時候去做」。

在美國的千禧世代,平均四個人裡就有三個人會捐款,平均十個人裡就有七個人會為慈善機構募款。

但這也不僅限於金錢。你也可以奉獻你的時間。我在這裡向你保證,如果你可以每一兩周要花一個小時(去奉獻和幫助),就會有一個人因此獲得幫助,實現以前不可能實現的目標。

或許你覺得這太花時間了。我曾也這麼認為。當 Priscilla 畢業於哈佛後,她要求我必須去教一門課。我抱怨:「好吧,但我很忙啊,我得經營 Facebook 啊。」但是她堅持,所以我就在當地的社區教室中,開了一堂關於創業精神的課程。

我向他們分享了我讀書時的故事,他們分享了對走進大學深造的渴望。 五年來,我每個月都會和這些孩子一起共進一次晚餐。其中有一個孩子,為我與 Priscilla 的第一個寶寶在出生前,舉辦了寶寶洗禮派對。明年,這些孩子們都要上大學了,是的,他們每一個都要上大學了,而且他們都將驕傲地成為自己家族裡第一名大學生。

花一點時間,去幫助其他人,這是我們每個人都可以做到的。透過此舉,讓每個人都有實現人生目標的自由——不僅因為這樣做是正確的,更是因為當人們可以把夢想變為偉大的現實時,我們每個人都會變得更好。

第三種方式是建立社區感。當我們這一代說「每個人」的時候,指的是——世界上的每一個人。

在最近一項調查中,世界各地的 80 後 90 後被要求選擇自己認同的身份,最普遍聽到的答案不是國籍,宗教或種族,它是「世界公民」。

這可是件大事。

我們這一代,擁有的機會是全球性的。我們可以終結貧窮和疾病,但面臨的巨大挑戰,也是全球協同合作,沒有一個國家可以單獨應對氣候變化或預防全球大瘟疫。但我們生活在一個不穩定的時期。

但有人被全球化所拋棄,我們對自己的未來困擾,很難照顧其他地方的人,我們有內部壓力。

這是一場拔河。自由、開放、全球化對抗威權主義、孤立主義和民族主義。支持知識、貿易和移民加速流動的力量,對抗拖慢趨勢的反對力量。這不是一場國家之間的鬥爭,而是一場思想的鬥爭。這無法在聯合國內解決,最好的辦法是,從重新建立我們的社區意識。

不管你來自那個社區,他們給我們歸屬感,我們屬於的群體其中一部分,我們不孤單,社群給了我們擴大視野的力量,我們從我所屬的的社群中,獲得意義。

但這幾十年來,各類團體的會員參加人數,下降了四分之一!現在很多人都需要在別的地方尋找生活的使命。

今天畢業的 Agnes Igoye,她在烏干達的衝突地區度過童年時期,現在訓練數以千計的執法人員來保持社區的安全。Kayla 和 Niha今天也畢業了,他們發起了一個非營利組織,將患有疾病的人與社區內願意幫助他們的人,組織起來。David Razu Aznar,今天從甘迺迪政治學院畢業,他是前墨西哥市的議員,他成功領導了一場運動,使墨西哥市成為第一個通過婚姻平等法案的拉丁美洲城市,甚至比舊金山還早。

這也是我自己的故事。一個宅在宿舍的學生,把社群聯結起來,然後不斷維護它,直到有一天我們連接了整個世界。

改變,從我們身邊開始,從小地方開始。我們這一代,努力連接更多人和事,搭建社群並且創造一個讓每個都能有使命感的世界。

還記得我前面提到的,那個在社區教室的孩子們?有一天下課後,我正和他們談論大學生活,其中一個頂尖的學生舉手說,他並不確定他是否可以上大學,因為他沒有身份証。他完全不知道,大學準不準他入學!

去年,在他過生日的時候,我帶他去吃早餐。我想送給他一個禮物,所以我問他想要什麼,「我其實就想要一本關於社會正義的書。」

我被震撼了。

這本該是個完全可以憤世嫉俗的年輕人。他不知道這個稱為家鄉的國家,會不會扼殺他上大學的夢想。但他自己並不覺得遺憾,自己有會更宏大的使命感,他想要帶著大家一起前進。

如果一個高中生,都能有這樣的使命,那麼我們更應對這個世界做出貢獻。我不能說出他的名字,因為我不想帶給他太多困擾。

大家最後一次走出這些校門之前,我想起了一段祈禱,每當我把女兒放進嬰兒床時,都會唱著:

願力量之源,幫助我們找到勇氣,讓生命成為一種祝福(May the source of strength, who blessed the ones before us, help us find the courage to make our lives a blessing.)

恭喜你們,2017 屆的同學們!

佐伯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