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天晚上,我們夫妻倆人在工作整天後,累癱在沙發上,太太忽然問我:「你覺得我是個好媽媽嗎?」

聽到太太對自己的懷疑,我很驚訝,在我心中,太太不只全心投入工作,每天七八點趕回家後還有力氣跟小孩子談心,周末也會構思家庭活動,更不用說找零碎的時間做家事。

這樣的女性,怎麼會懷疑自己是不是個好媽媽呢?

我不動聲色地問她:「妳為什麼會覺得妳不是呢?」

「我看到我身邊也是媽媽的朋友們,好像每一位都做得比我更多,比我好,我有時候也會擔心是不是做得還不夠⋯」

太太舉例「我有的朋友,挑選幼稚園功課做的超認真,不僅僅先想好希望孩子接受什麼樣的教育、上幼稚園孩子要學到些甚麼,還接連拜訪好幾間幼稚園,跟老師面談,哪像我們家只考慮離家裡最近的幼稚園,相較起來我們也太偷懶了吧!」

除了很認真挑幼稚園,我太太也說有一些朋友在進行一些對孩子的發展很有幫助的活動,她繼續介紹「很多的朋友每天會跟孩子一起看好幾本書,有些會為孩子設計一些畫畫或才藝的活動。」

「重點是,她們都很認真當媽媽,沒有像我們讓孩子隨便玩、看電視,我們也沒特別思考孩子玩些什麼有助刺激大腦發展,實在很偷懶耶!」

我太太不是唯一這麼焦慮的媽媽。我發現許多的家長也都擔心沒辦法給孩子最好的,也很擔心孩子輸在起跑點。

孩子還沒出生,父母就擔心懷孕期間媽媽的營養不夠、新生兒喝奶喝得不夠、孩子睡眠的情況、要玩什麼遊戲對孩子的發展最好、孩子語言能力是否落後、幾歲開始學英文可以有最完美的腔調等等。

這並不是台灣獨一無二的現象,荷蘭父母也越來越擔心類似的問題,也會擔心孩子吃不好、語言發展太慢、身體協調不夠好⋯,荷蘭父母也跟我太太一樣,懷疑自己不是個「好」的爸爸媽媽。

這排山倒海的焦慮感,我很好奇為什麼那麼多父母會懷疑自己當父母的能力?

網路與社群媒體高度發達的趨勢下,父母的比較對象越來越多,父母除了跟其他的父母比,也無時無刻把自己孩子的發展跟其他的小孩比較。

像帶孩子去看醫生都會量身高體重,並記錄在寶寶手冊裡面。寶寶手冊裡有一張總人口0~3歲身高體重表,並且有三條代表15%、50%及85%的曲線可做為參考。因為畫出總人口的曲線,寶寶手冊就變成一個比較的水準指標,用寶寶手冊的曲線父母就可以比較自己的孩子跟其他的小朋友的身高體重。

孩子的高矮胖瘦,不是跟台灣總人口比,重點是跟孩子自己比,孩子是否長高、體重是否增加,只要有持續生長,就讓他照著自己的步調也沒關係。

不過「跟自己比」是不會出現在社群媒體的。臉書隨便找幾篇父母PO文,就會看到「我們家阿明體重比90%的小朋友來的高,感謝阿嬤辛苦照顧...」這類評論。

父母為孩子的發展感到驕傲是好事,批評父母也不是我的本意,不過很多家長看到這些訊息,就忍不住焦慮:「阿明的體重都高於90%,我們家的阿華卻落在15%,是不是我餵得不好?孩子都在挨餓啊?我們是不是失職的爸媽呢?」

因為報喜不報憂,大家在臉書只PO出好的那一面,讓大家在社群媒體上看到都是:孩子乖乖看書、孩子畫出好看的作品,但我們可曾看過同一個孩子亂丟書亂發脾氣?我們也看不到孩子在才藝課上因為無法控制情緒,撕毀自己的作品。

要是父母的比較標準,都是其他家孩子的最佳表現,當然會很挫折,容易覺得其他家的小孩都好棒,自己的孩子非常落後。

在這樣的虛擬社群裡面,總是有孩子比你家寶寶更出風頭,往往有人比你更有耐心的教養孩子。社群媒體的比較對象很多,可以比較的事情也多,就好像一個回聲器,讓我們一直聽到我們孩子輸給人家的聲音,也一直聽自己不是一個100分父母的聲音,父母能不焦慮、不愧疚嗎 ?

聽到太太對自己當母親的懷疑,我很難過,我告訴她「妳努力給孩子一個充滿愛的環境,試著教他們妳認為正確的價值觀,培養他們的人格,這才是孩子人生中富含養分的土壤。我相信孩子的身高、上什麼幼稚園、讀多少書、多麼多才多藝都不是最重要的,重要的是我們給了他們一個什麼樣的基礎。」

這也是我想要告訴所有焦慮的家長們的話,教養孩子不是賽跑,不是誰家小孩表現鋒頭最健就是誰教的最好。父母創造一個溫暖有愛的環境給孩子成長,有天份的孩子總會出頭,就算孩子沒有特別傑出,父母起碼培養出一個會思考、穩定、有個性、有品格的社會成員,這個世界因為你的孩子而更美好。

爸媽們,對自己笑一個吧,你們真的已經很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