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我有一個深刻的反省,台灣社會是不是太強調,讀書就是要快樂、工作就是要有夢想?結果,快樂在哪裡?沒有,大學生茫然無方向。而夢想又在哪裡?也沒有,領22K只會冷感,不會有熱血。

中國有一個經營6年的求職節目《非你莫屬》,主持人擔任面試官,台下有多家企業老闆或主管,求職者在自我介紹與回答問題之後,企業會當下決定錄取與否,直至最後剩下2家企業對決,求職者再依據對方提出的職務與條件,選擇其中1家報到。

中國求職者,一概向錢看齊

看了幾集以後,我得到2個重點,其一是薪水之高,超乎意料;其二是不論年紀,選擇工作時,一律向錢看,迥異於台灣社會的主流:追求夢想。先來看他們的薪水有多高,比如:

大學畢業3年的男生,換過3份工作,薪水分別是5千、8千、1萬人民幣,他上節目求職,希望做互聯網的行銷,期待1萬2千人民幣起跳。也就是說他27歲,薪水是台幣5萬,但是像這樣的學經歷,在台北大概落在3萬至4萬5。

剛畢業的女生,大學念社工系,想做人力資源,在節目裡,企業競相開出7千、1萬、1萬2千人民幣(約台幣3萬至5萬2)。

唐山來的一位母親,38歲農村婦女,沒上過班,想做門市銷售或客服,企業開價4千5人民幣,換算下來,離台灣最低工資只差2千台幣。

這3人怎麼選工作?都是價高者得,選擇給薪最高的企業!即使現場的專家不斷提醒,其他工作更符合他們的夢想與能力,皆告無效。主持人問了上述應屆畢業女生,挑最高薪水的原因,難道不害怕吞不下這一口飯,半年後落跑嗎?這名女生講話不像一般中國人,拐彎抹角,專家分析她的個性是「宜人性」,喜歡討好別人,不表露自己的意見與態度,可是在這一道問題上,倒是一刀直直劈下的說:

「企業給我這個價錢,表示肯定我有這個價值,這是我應該得的!」

台灣求職者,夢想擺第一

隔天,台灣新聞報導新世代最嚮往的企業,我也看到2個重點,和中國節目《非你莫屬》反映出來的內在思維大異其趣。

第1個重點是,誠品贏過台積電。過去都是高薪的台積電位居第一名,今年頗讓人意外,是誠品跳上來拿下冠軍。在藝文界的人都知道,誠品的品牌有質感與高人氣,向來是年輕人的夢幻企業,可是員工的工作量不低,薪水卻普通。

第2個重點是,年輕人認為「實踐自己的夢想與興趣」才叫做成功,這樣想的學生超過5成,有別於過去當上企業CEO、或追求薪資職稱等指標,工作的意義不再是謀求好的生活,而是實現自我,打開人生視野,甚至發揮影響力貢獻社會。

兩岸年輕人在選擇工作的原則上,出現明顯差異。不過,中國年輕人向錢看齊,台灣並不陌生,只是時光要倒推回去30年前,當時的年輕人也是這樣挑選職業,都是為了脫貧,這股動力把台灣推向經濟奇蹟,把中國推向大國崛起。到了這一代,台灣年輕人重夢想,輕賺錢,不論它是雞生蛋的雞或蛋,最終都會下出低薪的蛋。

這一代:有了夢想,卻低薪窮忙

我的朋友Nadia就是這麼一個例子,足足花了18年,從文青少女走到中年母親,證明一件事:追求夢想,讓她低薪窮忙18年。

Nadia的父親早逝,留下一家小型工廠,有獨家技術,平均每筆交易有10多萬元的獲利,母親靠它養大她和弟弟。Nadia在台成清交某大中文系畢業之後,母親要她接手家業,但是Nadia是典型文青,喜愛閱讀,一意選擇到出版業當編輯。

這幾年書市不佳,老闆的出書路線追求市場價值,遠離Nadia的志趣,4年前受不了,把辭呈遞了,從此職涯一路顛簸,換過3個工作都離職,目前失業中,像是企業文化不適應、工作模式不習慣等。現在面對2個幼兒,Nadia的經濟壓力大到不行。

上一代:哪裡有錢,哪裡鑽

母親再度跟她招手,告訴她:「夢想,不能當飯吃!錢,才是最現實的!」以前這些話,Nadia是聽不進去的,現在眼見山窮水盡,出版業日薄西山,自己年紀也大,還有臭脾氣,不見得有公司要收留她或留得久,終於可以靜下來聽母親絮叨,也開始覺得有些道理。

說著說著,母親拉著Nadia的手,走到角落,掀開花布,露出一台裁縫機,回憶瞬間跳到眼前,小時候母親得空時,便幫她做衣服,款式別致,常常引起同齡孩子的羨慕。母親說,自己曾經也夢想當洋裁師,為了扛起家計,不得不放棄夢想,選擇賺錢,接手工廠,後來在工作中找到不少樂趣,比如和客戶做成好朋友,談成生意獲得成就感等。

「可是,媽媽,妳一生都沒有去完成自己的夢想,會不會覺得委屈?」

「不會啊,賺錢才是我最大的夢想,因為可以把你們養大成人!」

沒有選擇時,就是要去賺錢!

這個在Nadia眼裡「死要錢」的母親繼續說,當衣食無憂時,人就有選擇,夢想最大;當工作無法滿足生活時,就是沒有選擇,賺錢最大!而Nadia屬於後者,應該要認清自己的條件,接受既存現實,放棄執著,把賺錢擺在第一,為自己與家庭有更好的生活而打拼。

「無法過好生活時,夢想是假的,賺錢才是真的。」

選擇什麼,就得到什麼。時間花在哪裡,成就在哪裡。當這一代台灣年輕人追求夢想,就會得到夢想;不愛賺錢,錢就不會來愛他們,得不到高收入。

當然,一定有些人是工作既符合夢想,又能賺到錢,但畢竟是幸運的少數,多數人仍然活在低薪窮忙中,那麼何不想想,原因有可能出在於自己的選擇,缺少賺錢的動力,才導致沒錢。如果像父母哪裡有錢哪裡鑽,管它是不是夢想,展現出另一種向上躍升的進取心,或許更有助於走出陷入貧窮的陰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