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齊從五歲開始,我陪他玩各種遊戲;到了六歲以後,理解力慢慢的提升了,我就開始教他下棋。下棋是需要伴的,我們一起下跳棋、象棋、西洋棋,當然也包括了我以前最常下的五子棋。

五子棋對戰,可以很迅速比完,不像圍棋一盤動輒好幾個小時的投入(當然,如果是世界盃等級的五子棋賽,那又另當別論了)。下棋可以訓練邏輯思考和判斷,所以我也很樂意陪小朋友下棋,小齊六歲接觸五子棋,後來慢慢變成興趣,我和他父子倆就常常五戰三勝、七戰四勝的廝殺。從一開始他贏不了我一盤,到後來慢慢的接近7比3、6比4,剛過完7歲生日的他和我甚至快要5比5的實力了。

有一天小齊問我,怎麼樣才可以變得更強?我說爸爸帶你去買書看棋譜吧!買書之後,我們一起研究,再上網找資料查證搜尋,很多觀念和想法,這些年來的規則和進步,都是我二十幾年前學生時代所不知道的。

過了幾個月,無意中在網站上搜尋到台灣五子棋協會舉辦名人賽,如同圍棋和象棋一般,「名人」是一種頭銜,這個比賽是台灣頂級高手薈萃的賽事,我們父子倆興沖沖的跑去觀戰,我們是現場唯二的觀眾。有緣遇到目前台灣在五子棋領域的第一高手,也是現役的名人;在空閒時間,小朋友希望能有和他對戰的機會,「好呀!」台灣第一高手很爽快的答應了。我看著小朋友和名人的對戰,真的是開眼界了,原來五子棋還可以這樣下!結束後,我問小朋友感覺如何?「收穫太大了!」他說,雖然只是一兩盤棋,但真的打開了視野!

日前,恰巧知道有一個小朋友的五子棋聚會,這是專門為想下棋的小朋友辦的,我排除萬難興沖沖的帶著小齊去參加了,這是他第一次可以和同年齡的小朋友下棋。我們到的早,由於其他小朋友還沒有到,負責指導的老師請另一位協助的大人助教陪著我們下一盤(後來知道助教是初段的實力),小齊下贏了;而且助教並沒有放水。這場棋引起大家的興趣,接著其他的大人過來下,小朋友還是贏了!

五子棋老師說,你這位小朋友比較特別,現場可能沒有其他的小朋友可以和他下棋,可能需要大人陪他下了…,後來老師另外跟我說,你們要不要考慮參加下個月的公開賽,我想以你這位小朋友的棋力來說,有可能超出同齡太多,如果參賽,應該會有不錯的名次…

真是有趣的一件事。我並沒有將五子棋老師的評價對兒子說,我只有和他說老師覺得你下的不錯,但是還要再練習,然後我們都去報名了下個月的公開賽…

我突然想到一個故事,有看過「灌籃高手」漫畫的朋友都會知道這個人,山王工業的澤北榮治。故事大意是說澤北榮治的父親是個籃球迷,從小就訓練澤北打球,甚至為了兒子搬到鄉下,在後院架起了籃球框,然後每天就是和兒子一對一練習,比完後就告訴他兒子,你自己好好想想你為什麼會輸?兩個人就天天這樣一對一的比到了國中,澤北終於打敗了他爸爸,在加入球隊後,沒有經過正式訓練的澤北,變成了日本高中的最頂尖籃球員…

這個籃球漫畫在我同齡的男性朋友中,幾乎是無人不知。我想到了我教小朋友下棋,其中的相似之處,真的忍不住莞爾一笑。從五子棋談學習這件事,在我兒子身上,我們可以看到什麼?學到什麼?

由於大兒子從開始接觸下棋的對手就是我,對他來說,下棋的時候面對我這個等級對手的思考、應對,是一種常態,我常常和他講一句話:不要靠你的對手犯下低級錯誤而獲勝,要贏就要紮紮實實的贏。在和我日復一日的對戰中,我們每次下完棋,都會覆盤,去確認剛剛下的那一手,到底問題出在哪裡?如果下另一個地方,會不會改變勝負?而我看到其他的小朋友,下完棋有了輸贏,贏的高興,輸的喪氣,然後就結束了,這樣是不會有進步的。

當真是拳怕少壯,這樣不過僅僅是認真幾個月的時間,他超越了我好幾年的棋力,接下來他挑戰到了這個領域的最高殿堂,學習到這件事情最純粹的本質,最重要的觀念。我們下棋的一般人,都會著重在局部的纏鬥,但是和名人下的那一兩局,我們完全體會到了不一樣層次的概念,一種「大局觀」的思維,而不是把自己侷限在局部的纏鬥之中,這真的是從看國中籃球賽到NBA的落差。

再回來談激發熱情這件事,台灣的教育理念,往往像是把水桶裝滿一桶水。但其實我認為,教育應該更像是點燃一把火!一桶水裝滿了,就再也裝不去了。因為早就沒有了胃口,但是面對體制,他還是必須要接受,所以學習變成一個痛苦的事。填鴨、死背、硬記,最後的結果是,我們的孩子常常會問自己或大人,我這麼痛苦的學習,到底是為了什麼?然後隨之而來的,常常是放棄或是逃避,多少有天分的潛在高手,常常就這樣活生生的被埋沒了。我聽過無數個孩子讀到高學歷之後,把學歷證書丟給父母,然後撂下一句話,「學歷證書我拿到了,送給你」「接下來請讓我做我自己想做的事…」人生如此,讓人無言呀!

但如果我們是為孩子點燃一把火,再給予適當的助燃劑下,火就會越燒越旺,當「學習」這一件事情,由被動化為主動時,孩子會自己找資源,找機會,自己去創造舞台和空間,因為這是他喜歡的,當他把時間花在這件事情上的時候,他就會很快樂。五子棋只是一個例子,生活中太多大大小小的事情,都可以用這樣的概念在思考。這就如同我們常常講的道理,我們是教他如何釣魚,而不是直接給他魚吃。這樣他將會有能一輩子自己學習並且找到快樂的技能。

當然,這些選擇還是要尊重孩子自己意願,電影舞動人生(Billy elliot)中,男主角的爸爸希望他去學拳擊,但想不到小朋友愛上了芭蕾,後來經過一番波折,終成芭蕾巨星,我相信有看過這部電影的朋友,感受都應該很深。

剛和兒子又下完一盤棋,他贏的乾淨俐落。經過這幾個禮拜的再突破,小二的他棋力其實已經超越我了,「你覺得下五子棋如果要贏,最重要的事情是什麼?」下完之後我問他。他歪著頭想了一會,「我想應該是觀念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