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個月前,就在農曆春節之前,跟我們早期的實習生,以及很早就加入公司的同事有個小型聚會。在很多當時的實習生都已經從學校畢業,開始進入職場做第一份工作,對我們而言,聽他們的故事和看他們逐年的成長,一直都是件非常有趣而令人開心的事情。

我們在晚餐中分享著故事。突然,有個剛進IT公司半年的前同事說,她需要先離開回去位於南港的公司。真的假的?當時已經快要晚上10點了。她嘆了口氣,說她跟幾個女同事必須要練習他們的舞蹈動作和彩排。

舞蹈動作和彩排?是的,3天後就是他們公司的尾牙,她跟其他7位女同事被選中要在尾牙上表演,在過去兩週不斷練習。他們的舞蹈是基於日本一個知名連續劇的舞蹈做改編

我們都頗驚訝她們花了那麼多時間,只為了在公司尾牙上面表演這幾分鐘,而尾牙在邏輯上來說,應該是要在年終犒賞員工一年的辛苦努力。公司應該不會管太多或是給他們太多壓力在表演和練習上吧?她嘆了口氣並開始站了起來。

「完全相反。每一年,這是公司的傳統,最年輕、新招聘進來的女性同事,或被認為是最漂亮的女生總是被要求要在尾牙的時候要表演。你不能真的拒絕,因為他們會直接通知你,預期你會遵守。我們在過去兩週每隔兩天就要練習一次,下班後從20點練到22點,有時候還是在週末。下班都已經精疲力盡了,還要佔用我們私人時間......當然這些是沒有額外的加班費。有時候我們老闆還會過來看我們練習,確保我們為尾牙表演做好準備。」

我們很多人彼此面面相覷。我想許多人心中應該都在想著同樣的事情。這絕對不是第一個我們的好朋友或前同事分享這樣的故事。這好像在公司內年輕新進員工或年輕有吸引力的女同事身上更容易發生。

公司要辦尾牙的初衷並不難想像。一起工作了一年的時間,每個人都經歷了很多壓力、截止期限以及困難,並協助公司完成年度目標,一同讓這間公司更好,這個晚上,是公司和主管,對他們的團隊同事表達感謝之意,感謝大家這一年的辛苦工作。任何額外的獎勵、獎品或獎金都是用來強化這件事,強調今晚是為了獎勵和感謝每一位員工。

如果最終卻是公司強迫員工有更大的壓力,用他們個人時間在那個晚上來娛樂公司的話,這是不是有點搞錯、荒唐或根本就是完全的反效果呢?

如果這些公司真的在意員工有沒有達到營運里程碑,有沒有為客戶提供最有價值的服務的話,那管理者應該很容易意識到,就算他們想要員工表演,也應該是很隨意很放鬆,而不該是這個活動的主要目標對吧?

「不,這是一個公司傳統。董事長和所有高階主管每年都會坐在最前面等著看今年的表演。被挑選出來表演的女同事都被期待要能夠給大老闆們一場很棒的表演,讓他們很有面子。而且那個晚上,每個部門間的表演還需要彼此競賽,不能有任何不好或者懶惰的表現,否則對於該部門或中階主管都是不利的,因為他們想要在大老闆面前有所表現。

很不可思議的,上週,當我們無法完成我們平常工作,但依然要離開去練舞的時候,我們團隊中每個人都假設遞交產品報告、寫完程式碼、達到本月目標會比較重要。但沒有,我的老闆告訴我們早點離開辦公室,整個禮拜都該投入必要的時間練舞,以確保我們在尾牙上的表演是完美的。

或許從老闆們的角度來看,這只是一年裡面的一個晚上,而每個人都希望那個晚上能夠開心愉快。他們想要創造快樂、有能力、有高昂鬥志的氛圍和感覺。要求一些年輕員工做些表演又有什麼問題呢?

管理者和老闆們可能認為這是無傷大雅的,但間接傳遞給員工的訊息是什麼?而這又代表著這是一間怎麼樣的公司?

當要讓大老闆開心或是有面子,不是靠著實質的生產力或表現,而是做一場好的表演比他們真正的工作還要重要?個人的印象分數優先順序,遠高於你個人的下班時間或週末時間?

慢慢的,這會打造一個環境,讓真正能力很強,在意自己最佳表現的員工反而間接被鼓勵離去。而長期來看,許多會留下並升遷的,都是那些比較會逢迎巴結,善於留下比較好的個人印象的人。

那關於性騷擾或是讓人心裡不舒服的部分呢?

邏輯上來說,我應徵這間公司這個職位,是因為相信我的技能非常適合這個特定職務。如果我比較年輕,又是位女性,為什麼就要被迫或是被期待應該要在全公司前表演跳舞?如果我拒絕或是沒有一起參與的話,這是否會影響我的工作、績效考核或是在公司裡的關係?公司難道是要打造一個許多人都在假裝,而多數人其實無法真正拒絕的環境嗎?

雙方的原始動機,和這些活動的初衷很容易想像得到,但在執行時,我們該如何做才能夠依然體貼,對每個人都有同理心,而不會偏離整個活動一開始真正的重點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