農曆年後,轉職潮啟動,很多企業人事都面臨一股大風吹,不少上班族在心中默默嘀咕著「新頭頭來了,不知道職務會不會有變動?」

沒錯,新主管或老闆上任後,為了速求表現或者提拔自己人,第一個會震盪的,多半是人事。在中國古代,把這種情形稱為「一朝天子一朝臣」,接班的帝王就算不是篡位,也早就布局許久,當然需要好好酬庸一下,所以會在此時把老臣都換掉;高明的帝王,有時還會反過來利用這個情形,像是唐太宗過世前,故意把賢臣李世勣貶到地方上去,然後告訴太子李治說:「我之所以貶李世勣,就是因為他足堪大任,你登基之後,可以立刻把他召回京師重用,讓他心存感激。」而後李世勣果然自此忠貞不二,成為唐高宗的股肱之臣。

然而,舊有的班底就只能乖乖聽任安排嗎?那可不見得,有更多高明的臣子,歷任多位帝王卻屹立不搖,成為所謂的「三朝元老」,他們的秘訣到底在哪兒呢?

唯以圓滑應付為能事

中國史上最狂的當屬五代時宰相馮道,前後為官四十餘年,曾侍奉五朝八姓十帝[1],「累朝不離將相、三公、三師之位」,也就是無論哪一朝都受重用,成為中國少見的「五朝元老」。馮道之所以可以成為官場不倒翁,是因為「識時務者為俊傑」,這裡的識時務,可不是阿諛諂媚拍馬屁這麼簡單,而是在於隨時注意風向而預謀應對。

中國史上最狂的宰相,一生侍奉10個皇帝!職場學會「圓滑的藝術」,讓你少走很多彎路
圖片來源:台灣通識網

有一次,有人在臨河縣得到一個玉環,上頭刻著「傳國寶萬歲杯」六個大字,趕緊進獻後唐明宗,明宗喜愛異常,經常拿出來玩賞,把玩之間,大臣們無不歌功頌德,但是輪到馮道時他卻這麼說:「這是前朝遺留下的有形之寶,不足為奇;陛下身懷無形之寶,才是真正的曠世罕見。」後唐明宗一聽奇了,連忙問他:「哪裡有無形之寶?」馮道回答說:「仁義者,帝王之寶也,大寶曰皇位,何以守位則曰仁。」意思是皇上擁有仁義,才能得到皇位,馮道這捧,當真是不露痕跡,高竿至極。

馮道最厲害的地方在於,無論管理階層對他觀感如何,他都能掌握特性,三言兩語扭轉乾坤,像是契丹君王耶律德光率軍滅後晉時,馮道前去見他,耶律德光斥責他說:「你在唐曾事四帝,可謂開國守業之臣;唐亡則事晉,也歷二帝。如今又要改換門庭,如此不忠不義,本王怎麼信你?你又怎麼敢來?」

馮道回答說:「無城無兵,安敢不來?」

耶律德光諷刺他說:「你是何等的老兒?」

馮道厚著臉皮說:「我是無才無德的痴頑老兒。」

耶律德光一聽哈哈大笑,身為一國宰相如此形容自己,也真夠莞爾了,笑著說:「倒也乖巧,我再問你,天下百姓如何救得?」這話問的極高明,倘若馮道當真無才無德,肯定是回答不出來的,哪知馮道這時卻對他說:「此時佛出救不得,惟皇帝救得。」這是直接把拯救天下百姓的希望扣在耶律德光身上,不只是戴高帽,還是陳述事實,手握契丹精銳兵馬的耶律德光一聽,馬上就知道馮道的痴頑是大智若愚,於是對他的無節操也寬了心,封他為太傅後北返。

雖然處世圓滑,但馮道做人自我要求卻很高,他年輕時有一首詩,裡頭兩句「但教方寸無諸惡,虎狼叢中也立身」,可以看出他的自我要求,就是行的正、坐得穩,俯仰無愧於心。歐陽修曾這麼評價他:「尤務持重以鎮物,事四姓十君,益以舊德自處。」司馬光也說他:「為人清儉寬弘,人莫測其喜慍。」

歷來學者對馮道行徑多不以為然,然而,在那個頻繁改朝換代的時代裡,馮道能以「方寸無諸惡」為前提而預判決斷,這份練達,這等見識,也難怪「當世之士無賢愚皆仰道為元老,而喜為之稱譽。」所以司馬光在《資治通鑑》中作了一個評價:「臨難不赴,遇事依違兩可,無所操決,唯以圓滑應付為能事。」一語道破馮道成為五朝元老的原因。

萬言萬當,不如一默

歷經康熙雍正乾隆三朝的大臣張廷玉,是清代唯一配享太廟的漢臣,尤為難能可貴的是,他在超級猜忌的雍正身邊,始終受寵而從未挨批。根據《嘯亭雜錄》中記載,張廷玉有一次生病請了幾天假,幾天後雍正對身邊的近侍表示手臂很痛,眾人爭相問安,雍正笑著說:「張廷玉有疾,豈非朕股肱耶?」這話有兩個含意,一是張廷玉重要如雍正的左右手,二來則是少了張廷玉協助,雍正工作量大增,當然會批奏章批到手痛,由此可以看出張廷玉多麼受重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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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片來源:維基百科

而張廷玉之所以能成為三朝元老,除了能力強、人品佳,更重要的,就是奉黃庭堅所云「萬言萬當,不如一默」為圭臬,他有一句名言很可以說明他的信念:「予在仕途久,每見升遷罷斥,眾必驚相告曰:此中必有緣故。余笑曰:天下事,安得有許多緣故?」

細細分析這一默,學問可大了,一來,這代表他從流言蜚語中抽身,將所有心力投注在工作上,如此一來哪會沒有好成績?二來,他在工作上的恪盡職守,盡心盡力,而且守口如瓶,這正是帝王用人最需要的特質。

有一次,雍正偶然問起各部院大臣及所屬官吏情形,張廷玉二話不說,馬上寫下姓名籍貫及部門人事一覽表,毫無錯誤,雍正一看張廷玉用心到這個地步,也不由讚嘆說:「爾一日所辦,在他人十日所不能也。」而他的用心還從不懈怠,八十歲時,有一次不小心寫顛倒一句話,擲筆嘆息說:「精力竭矣!」你看他要求自己到這種地步,就知道他這一默,正是逼自己殫心竭慮。

這一點,歷任乾隆到道光的漢族大臣曹振鏞也有類似的見解,他的門生曾問他:「深受皇帝寵信的秘訣是什麼?」他回答門生六個大字:「多磕頭,少說話。」也就是說,不說則已,一說便「言重如山」,又何愁會在改朝換代之際被取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