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概是從工作第二年開始,或是結束某個生產週期後,許多社會人覺得自己已可以獨當一面;當然,這只是「覺得」。差不多也在同一時間,不少人會對原本有興趣的工作感到疲乏、倦怠,認為已失去過往對這份工作的熱情。

他們可能認為問題在於工作環境,所以會尋求轉職,換個跑道試試,看能否重燃熱血。有些人則會讀一堆企管或勵志書,或是上進修課程,因為他認為問題是來自於能力不足。

我當然無意否定這些解決方案,但有時人之所以對工作感到無趣或缺乏鬥志,很可能是因為缺乏「愛」這種重要德行。對,就是那個「愛」。不只是愛親友,你也該關愛旁人;你不用信基督,也該擁有愛這種普遍德行,但這德行卻往往被多數人遺忘。

所以造成工作倦怠的可能原因之一,不是因為失去對工作本身的熱愛,而是因為對「人際關係」的注意力下降了。

當我們聽到「愛」,常認定就是「親情」「戀情」「友情」這三個向度,這種分類法雖然沒錯,但值得我們深化的關係,並不只有這三種。像是職場的同事、長官與客戶、協力廠商等等,即便不算是朋友,通常也都需要你的關愛。而我們會忽略這種連結,基本上有以下三個原因:

第一,是過度宣導「博愛」,讓這種德行變得很尷尬。

在古中國,愛主要是博愛,是對大眾的普遍關愛,「汎愛眾而親仁」這話你聽過吧,「君子學道則愛人」你大概也有點印象。雖然中國早期儒家不太直接談對親友之愛,你也應該知道儒家反對「兼愛」,認為愛人應該是有親疏等差的,但最「疏」的人,也要小愛一下。

談了那麼多愛,那為什麼以儒家價值觀為主軸的台灣社會,現在卻不太談愛呢?我認為這可能是民國以來的教育,過度強調孫文的「博愛」理念,反而讓這概念虛掉了,變得標籤化。想想「博愛座」,反而變成痛苦座了。再好的德行,只要一貼在牆上或座位旁邊,大家就會覺得很尷尬。

博愛的確有其價值,不該因為代言人或實務運作上有爭議就放棄這種德行。

第二,是我們只在意愛的「為己」部分,而忽略了愛的「為他」部分。

愛這種德行非常特殊,它的意向性是雙向的。愛有「為已」的層次。即因為很愛對方,所以把對方「吃掉」「變成」自己的一部分。此外,愛也有「為他」的層次,即因為很愛對方,所以犧牲自己,融入到對方那邊去。

完整的愛應該包括雙向,但在當代社會環境中,特別是工作環境理,我們往往不是直接接觸到人,而是以冷漠的界面(電腦、手機)為主,這會讓我們對工作的愛變得比較「為己」,只考慮到自己,並未考慮到他人的存在。

這是因為察覺不到人性所致。但任何冷漠的數據背後,也都是活生生的人。忘了這一點,就算你從工作得到更多,也只會讓環境越來越「冷」。

第三,是當代世界的情緒刺激太多,我們出現對於愛的感受疲乏。

從熱門新聞的趨勢來看,多數人熱衷於一些大喜大悲的社會新聞與網路流言,若轉頭看自己的現實生活,只覺得無趣。我們的愛被投注在一些遙遠的國度或是悲慘的小貓小狗身上,已經沒有多少剩餘精力可以放在身周環境。

以上三點讓我們定義的愛變得稀薄,全集中在親友身上,而忽略了會出現在自己身邊的「普通人」。但如果不關注旁人,只看到手邊的工作,面對的都是「無生物」,怎麼能產生熱情呢?

只有與他人合作、互動,才能產生不可量化的價值(榮耀、成就感),而不可量化的價值又與人生幸福直接相關。當工作全塞滿可量化的資訊,卻缺少不可量化的價值時,你不可能常保鬥志。想想你為何會對業績長紅感到得意?那也是因為有其他同事也肯定這種成就。

如果你還是對於「愛」同事、長官、客戶會感到彆扭,那就別用「愛」這個字,而是用「惜」或「情」字來理解,接受度或許就會高很多。有些人說職場無真情(其實是「歡場無真情」),那是自己把路做窄了。

你不需要在辦公室大吼「我愛大家!」或在牆上貼「我愛世人」,那種成功神學只是另外一種自爽。你就先確定身邊有哪些活人,他們過得怎樣,需不需要幫忙。把人當人看並不難,只是你不做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