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頭,是美麗的岸

某位母親跟我說:「我的孩子從小就很聽話,從幼稚園到研究所都很好,乖乖讀書乖乖考試,在班上成績都很好。國小開始,要他上補習班就乖乖去上;要他寫評量,不管給他幾份,他都乖乖在時間內寫完;後來國中、高中之後,我要他不要浪費時間玩樂、在學校不許被老師罵、不准打扮、不要參加社團,糟蹋讀書時間……他也都乖乖聽話。

三十而後覺的人生

但是,不敢相信他30歲開始突然就不聽我的話了,念了那麼多書,竟然給我跑去餐廳當學徒!說什麼『喜歡做料理,喜歡食物……』都3年了,每天從早到晚做到死,薪水才一點點,完全傷透了我的心,白費我一路苦心栽培,虧我這20幾年,花那麼多錢讓他讀書。米米,我要怎麼勸我兒子回頭是岸?他都33歲了,沒時間了。」

我回覆這位母親:「媽媽,我覺得妳不但不該傷心,反而應該開心。令郎在30歲的那一年,終於願意真誠面對自己的內在,終於找到對於人生的渴望,也終於懂得獨立思考了,即便我覺得30歲都晚了,不過有開始總是好事。

我不知道妳所謂的回頭是岸,那岸,究竟是誰的岸?

妳心裡鑲著鑽的彼岸,是妳的,不是孩子自己的,如果他不願前往,妳實在應該慶幸,那表示還有救;畢竟對一個一輩子只會乖乖聽媽媽話的孩子來說,這是個災難,因為那樣的人對生活沒有看法、對未來沒有理想,徹底放棄人生的選擇權將是一件多麼可悲的事!」

走自己的路才會快樂

那位媽媽說:「妳怎麼這樣說?我是因為愛他耶!我都是為了他好耶!」

我說:「媽媽,妳如果愛著妳的孩子,難道會吝嗇看著他快樂嗎?還是妳希望他一輩子聽妳的話而不快樂?」

媽媽說:「他如果乖乖聽我的話,好好去大公司打拚,出人頭地以後自然能賺很多錢,有了錢,又怎麼會不快樂?現在他只是鬼迷心竅,他還年輕不會想!每天髒髒油油地站十幾個小時,哪裡好?穿西裝打領帶在辦公室裡吹冷氣不好嗎?」

我說:「妳為什麼會認為孩子唯有照著媽媽安排的路走,才能出人頭地呢?如果妳替他規劃的職涯,對他而言乏味至極,他整個人生都在事與願違的狀態裡,一生也只能陷於為了服從而服從的僵局,我不相信在這樣的悲情之下未來能有什麼好發展?再者,妳又為什麼認為照著他自己鍾情的目標前進就不能出人頭地呢?」

媽媽說:「喔,所以妳都不在意孩子的未來?妳都不希望他們過得好?」

我說:「我就是因為超在意他們的未來啊、超希望他們過得好啊!如果一個成年人連人生最基本的熱情、快樂和自主性都沒有,這樣哪有未來可言?又怎麼能夠好呢?」

媽媽說:「所以妳的孩子念到碩士、博士之後去當學徒也沒關係?」

我說:「咦?重點是我不會逼著我的孩子念碩士、博士啊!迷路和爆走很能獨立思考,如果他們有心想學一技之長,如果他們對某個領域感到熱情,並願意投身從學徒做起,那他們肯定會早早展開人生計劃;幾年後,當別人慢吞吞念完碩士博士才正要出社會、才正開始迷惘該選擇什麼職業的時候,我的小孩大概早就跑得好遠好遠,遠到妳連背影都看不到了吧!」

媽媽說:「孩子還年輕不會想,隨便愛怎樣就怎樣,行嗎?妳不教他,他以後老了後悔怎麼辦?妳要負責嗎?」

我說:「如果妳的孩子被迫丟掉自我,一切都得聽媽媽的,如此,在放棄人生所有理想的多年之後,他們難道就不後悔?到了那一刻,妳浪費掉的孩子的人生又該如何償還?這種責任我們又負得起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