撰文:英語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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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作者:翁士博

非洲湧入資金和建設後跟上了全球化的腳步,不再是過去想像中的那樣落後;但別忘了,有些網路流傳的文章和圖片,都是從開發程度相對高的地區傳出來的,很可能只是片面獲得的訊息,不應忽視仍有一大片尚未發展的原始地區,至今生活在不為外界所知的黑暗中。

你回家的路上有燈嗎?

在這兒生活一小段時間後,不難看出當地的進步屬於跳躍式的發展。智慧型手機、行動上網,甚至行動支付都很普及,但是市內電話一個月中有3個禮拜都打不通;買得到高級轎車、跑車或敞篷車,但柏油路覆蓋率出奇地低,即便達官顯要從豪宅家門口走出來,也是一片泥濘,官員還自鳴得意說是「人人皆平等」的表現。

西非國家在外資前仆後繼投入之下,人力和資金匯集,加上當地天然礦產的開發,說不定比歐美城市的許多人富裕。然而這些資源缺少了有遠見的規畫,大部分集中在首都和政治要塞,大城市看得到的先進太陽能照明系統,出了城市幾公里後,連一盞路燈都沒有。

為什麼在西非,雜貨店、水電行...不嫌電費貴,打烊後仍不熄燈?一個台灣人的觀察
大城市的先進太陽能照明系統(翁士博提供)

舉例來說,我住在布吉納法索Burkina Faso的當地小鎮Ziniaré,有次朋友這樣問我:「你有看到路燈嗎?」我說有,我確定至少市區裡路燈不算少。

「你晚上回家時,可是路燈照亮道路?」他這麼一問,我一下子答不上來。

晚上出門的時候我開始特別留意,啊,那些路燈,一半不會亮,令人忘記它們的存在,另一半忽明忽暗,微弱的黃光照得街景鬼影幢幢,寧可不要亮還讓人比較安心。到了白天,那些路燈又變回稱職的「白天路燈」—不需要亮,展示即可。自從市長開幕剪綵啟用之後沒多久,路燈就成了這般裝飾品。

當夜色低垂,用什麼來照亮回家的路?根據我的經驗,要不準備一支超亮的美軍用手電筒,要不就是期待當晚剛好滿月,讓皎潔的星空指引你。如果都沒有,非洲夜晚的黑暗,坑疤的路面寸步難行,只能靠著偶爾經過的摩托車車燈勉強辨識方向,一不小心踩進水坑爛泥巴裡,非常符合大家對於黑暗大陸的想像。

鋪路更危險的西非馬路?大家互相提醒不要摔跤

政府的半套措施不僅發生在路燈上,也反應在馬路上。當地人說到沒有燈的馬路也是滿口抱怨,多少人載著一天的工作收成,傍晚時分趕著驢車,就因到處坑疤,整車翻倒在路邊;多少人騎機車回家的路上,因為太暗而走岔了路,騎進草叢中,被樹枝扎破了輪胎,再推著車子蹣跚找路。

照明、鋪路,這不是政府最基本的職責嗎?怎麼不跟當地政府反應?有反應,但政府回應說沒錢。隔年有點預算了,開始鋪路,大家伸著脖子,每天看著工人一哩一哩鋪,即便施工期間要繞路也甘願。

但到了雨季,忽然就停工了,柏油硬生生斷在某個前不著村的地方。

瀝青和紅土交界的地方,有個高低落差,大家會互相提醒要特別注意不要摔跤,久了也就習慣了,不再期待完工的一天。甚至雨下多了,路基還從未完成的邊坡開始流失,柏油路面也出現坑疤,開車必須蛇行左右閃洞,兩車交會時簡直在表演特技。這樣跟鋪路前比,不知道有沒有比較好。

雜貨店、水電行…門前通通不關燈

當政府不再可靠,民間自救的力量就因應而起。我看到幾個Ziniaré村裡的年輕人,號召村民有錢的出錢買碎石、沙子和水泥;有力的出力拌和水泥砂漿,把爛泥巴路一點一滴填平,為了村民交通的安全自動自發。

取代路燈照亮夜晚的,是街上的商家、雜貨店、水電行…。他們不是24小時營業的小七,卻為了照亮鄰居回家的路,有志一同地彼此說好,晚上8、9點打烊之後,門口留一盞燈,讓晚上的市容不再漆黑。沒有強迫,大家都願意配合。看來是個微不足道的小舉動,但當地電價一度電折合新台幣6~10元,對照小店舖的營業額每個月僅約5千元上下,更顯出其犧牲奉獻的精神。

為什麼在西非,雜貨店、水電行...不嫌電費貴,打烊後仍不熄燈?一個台灣人的觀察
家家戶戶留一盞燈(翁士博提供)

而且這燈一開,是一年365天每天晚上都亮著,燈泡燒掉了,店家自己更換。即便沒有營業的節日假日,傍晚走過門口依然光明。我不確定這樣的付出有沒有回應到他們的生意上,但我知道他們的出發點是純粹無私的幫助人。

我看到覺得感動,當人民不再倚賴別人幫忙,不再怨天尤人,發自內心的進步動力,改善生活的周遭,未來的發展突然間開始令人期待。年輕人告訴我,人民要用集體的力量,來為兩手一攤的無能政府解決市政建設的爛攤子。

作者介紹:

非洲援外計畫及語言工作者,台北出生,政大英語系畢業,另通曉法文及土耳其文,現居西非布吉納法索。認為最能通行世界的外語是一顆敏銳觀察的心。在西非地區工作,關心當地的環境及發展,喜歡到偏鄉旅行,尋找文明的軌跡。

本文獲「英語島」授權轉載,原文:黑暗裡的亮光--西非全民運動,代替政府留下回家的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