桂綸鎂在一片深淺不一的綠裡遊走,身形削瘦地靈魂幾乎快掉了出來,頭髮散在臉上,濕了又乾,陸弈靜飾演的母親在她身邊亦步亦趨守著。

歸零,被山林療癒

這次和桂綸鎂演對手戲的就只有媽媽陸弈靜,其實二人間的對話根本不超過十句,更多時候她的對手是一叢叢高山箭竹,或雷雨後濕漉漉的樹林。「我其實蠻謝謝老天爺的,祂總是在我生命碰到一些關口的時候,會給我一部電影。那時候休息了一年,還不知道要往哪個方向前進,祂給了我《德布西森林》,直接把我丟到山裡頭,讓我直接回到人最原始的狀態,在乎人最根本的需求,然後讓我把腦袋都丟開,心靈直接跟山林流動。這部戲我沒有想太多,不用事先鉅細彌遺做很多功課,大部分時間是我感受到什麼,就順著心性往下走,所以很謝謝這個機緣讓自己真正回到零,開始往新的方向再前進。」

怕是因為覺得自己不夠好

不知道有沒有人注意到,去年一整年桂綸鎂在銀幕上杳無聲息。2012年她以《女朋友。男朋友》摘金後,接連二年持續以《聖誕玫瑰》《白日焰火》入圍金馬最佳女主角,看似正處於一種表演能量沛然莫之能禦的階段。然後,她消失了。

和戴立忍相戀十年》桂綸鎂:要找跟你喜好思想一致的人很難,只要有「這個點」就能走下去
PHOTO / Marie Claire美麗佳人

「我那一年的休息很大一部分來自於,我突然發現我一拿掉演戲之後,好像沒有剩下什麼,我沒有生活,我太久沒有跟朋友聯絡,我失去了很多看表演的機會,我頓時覺得我怎麼可以活成這樣。另一部分是我接觸到了一個完全不同於我的表演系統,可是我卻沒有辦法游刃有餘,別說游刃有餘,我覺得甚至沒有辦法去掌握、控制自己的表演了,會隨著對手而偏移,我突然覺得自己在表演這一塊極其缺乏。」

那是一種對於自己存在感的焦慮,以及找不到自己位置的心慌。其實桂綸鎂對自己的表演一直很容易沒有自信,覺得自己不是科班出身,總是用一種很笨拙的方法─讓身心貼近角色,然後硬塞進去。她發現自己陷入了低潮,「我覺得每一個角色對我來說都非常困難,從來沒有一次我有覺得得心應手的時候,總是不停想辦法,我覺得我的徬徨倒不是說事業要走去哪裡?而是我究竟該怎麼繼續做表演?該用什麼心態繼續?」

答案一直在路上

和戴立忍相戀十年》桂綸鎂:要找跟你喜好思想一致的人很難,只要有「這個點」就能走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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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生命感到匱乏,感到困惑的時候,桂綸鎂知道自己該按下ESC鍵,暫離卡關的生活,「唯一一個可以再讓自己前進的動力是,你必須要安靜下來學習,那時我去法國唸了一個月的表演課,也繼續學語文,也去旅行,去了倫敦、西藏、新疆。我覺得看到世界之大,你才會知道自己明白的好少,會一直想去探索,去學習,對很多事情的理解就擴大了,思想就不會再卡在那麼狹隘的地方。」

就像是1951年,一個22歲的醫學系學生在好友勸說下休學,騎上一台Norton摩托車展開一場貫穿南美大陸的壯遊。這名青年切.格瓦拉,在行過高山湖海,目睹並理解腳下土地的貧窮與苦難後,在心裡埋下日後席捲世界的革命之火。你永遠不知道,會在路上遇見什麼答案,獲得什麼安頓,但是,無論出走的時間能拉多長,或甚至只是一杯咖啡的暫離,都是每一個渴求自由的靈魂平日該做的練習。

「那段日子,我把生活撿回來,大量做自己想做的事情。我覺得我的父母、朋友、我的伴侶都在很安穩跟平靜的狀態,那一刻我覺得很心安。拍《德布西森林》的時候,我已經非常清爽,把心整理好了。」桂綸鎂的神情,令我想起電影最後一顆鏡頭,森林裡如今只剩下她自己,她轉身往更深的綠走去,姿態如此堅強而篤定。

和戴立忍相戀十年》桂綸鎂:要找跟你喜好思想一致的人很難,只要有「這個點」就能走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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