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起我們公司,大家常喜歡說「技術的本田、銷售的藤澤」,我認識藤澤武夫是在昭和二十四年(1949年)八月完成夢想D型的時候。

當時我們的摩托車相當受歡迎,幾乎供不應求。對我來說,沒有什麼比自己研發的東西受到大眾歡迎,而且對大家有用更高興的事了,所以我並沒有將經營放在心上。不知不覺間,我們成為一家月產量一千台的大公司,如此一來,我們的主要客戶都是一些小的腳踏車行、想趁戰後局勢混亂大撈一筆的黑市,或者退役軍人等相當不穩定的客群。當時,整個日本也處於動盪不安的時代,將這些主要客戶歸類於不穩定客群說起來有點奇怪,但是很多客人昨天還開門做生意,第二天要去收貨款時卻已經關門大吉,根本不知去處,所以即使出貨也收不到貨款。

如果這樣下去,我們反而會破產。正在我苦惱時,現在的常務竹島弘介紹藤澤給我認識。大戰時,竹島那時在中島飛機公司服務,看到我在東海精機做的活塞環,認為這個東西可行,所以就提拔我做為中島飛機的協力廠。

就在同一時間,藤澤當時也在一家以現在的標準來看,可以說是騙人的公司打工(切削機用的刀片),他也被中島給網羅,所以竹島認識我與藤澤兩人。二戰結束後,竹島轉去通產省(經濟部)任職,負責我那個產業的業務,所以他相當清楚我不斷研發新產品,卻收不到錢的窘境。於是他跟我說:「有關錢的事交給藤澤就好。這樣你就不用這麼辛苦,可以好好的專心研究技術。」就介紹我們兩人認識了。

我從以前在東海精機時,都抱持著我不跟自己同樣性格的人共事的原則。如果對方跟自己個性一樣,就不需要兩個人,我自己一個人就夠了。即使目的相同,個性不同的人能發揮自己獨特的看法,想出不同的路徑。所以,我始終認為不需要跟自己個性相同的人共事,反而我喜歡和各種不同的性格與能力的人合作。

關於我的這種看法,我常常覺得,一個在社會上打滾的人,如果不能和跟自己個性不同的人相處的話,就沒有什麼價值。世界上有些公司是由兄弟打拼出來的專斷獨裁經營。但是,所謂人才,就應該打開大門、廣納賢才,如果只侷限在家族經營,就會限制企業的成長。我認為,只要能夠好好地讓這家公司永續發展,本田技研下一任的董事長,甚至不一定要由日本人來擔任。

藤澤與本田運命的碰面是在1949年的8月。地點是竹島位於東京阿佐谷(杉並區)的一棟簡單住宅。

藤澤與傳說中的「濱松的發明狂」見面以後,當場決定要將賣掉製材工廠的資金拿來投資。於是本田就負責製造,而藤澤負責調頭寸。兩人頭一次碰面就覺得情投意合,不到三五分鐘就分配好各人的角色。幾年以後,他們兩人都不約而同的表示:「因為我們互有對方所沒有的特質。」

兩人的性格雖然南轅北轍,但都天生的直覺都很強,觀察力夠,特別是看人的眼光精準。那些矯柔做作或虛張聲勢的姿態,在這兩人面前完全派不上用場。他們以前的部下異口同聲的表示:「他們只要一眼就可以把人看穿,誰也別想跟他們撒謊。」

本田說:「錢的部分讓你全權負責。所謂交通手段是不管用什麼形式,反正就是永遠不可能沒有的東西。但是,要製造甚麼東西一切都要我自己決定,我不給人家說東說西的,因為技術我最在行。」

藤澤則表示:「那麼錢就給我負責了。就目前的狀況來說,可能還沒得賺。比方說要買機械,或做什麼之類的,我會找一個最好的方法讓事情進行的順利。讓我們把眼光放遠一點。」

「沒錯,就是這樣,大家都不想短視近利。」

「好,我知道了。那您可以放手讓我做嗎?」

「嗯,拜託了。」

關於他這次與本田的會面,藤澤這麼寫著:

「我們約好本田做的事我不插手。相反地,我的部分本田也不干涉。我聽了那個人說的話後,覺得未來有好多好多東西源源不斷跑出來。如果我能好好地讓一切上軌道,就能讓本田的夢想起飛。我真的有這樣的感覺。」

1949年10月,藤澤擔任本田技研工業的常務董事參與公司經營。HONDA的資金加倍增資。增加的1/4由藤澤出資。第二年三月HONDA進軍東京,在東京八重洲成立了一個陽春型的營業所。這裡就當成藤澤的大本營。

1951年加入的川島喜八郎(前副社長)在大學畢業後,在故鄉的靜岡開了一家油行。「聽說有一家做摩托車的HONDA在應徵業務。看起來滿有意思的,所以我就去濱松試看看。面試我的就是本田先生。他看起來就是一個小工廠的歐吉桑。我們剛見面他就若無其事的說,我們公司再來會成為世界第一的二輪車製造廠。但是卻又不讓人反感。真的是一個不可思議、充滿魅力的人。然後他跟我說,你想當業務的話,就去跟藤澤見個面。」

於是,川島就去東京跟另外一位個性派碰面。

「賣魚隔壁的一棟民宅就是營業所,藤澤先生就在那裡。手裡拿著一支蒼蠅拍。因為隔壁賣魚的那裡常有一些蒼蠅飛過來。乍眼一看,真的看不出來可以託付終身的樣子。但是,他就是給人一個大格局的感覺,他跟我說本田宗一郎一定會做出世界第一的商品。而怎麼把產品賣出去就是我的工作。我聽了以後,就清楚的知道,他相當佩服本田先生對於製造的想法與技術能力。」

所以不管那家公司的外觀如何,川島在被他們兩人強烈吸引下,就決定加入了。

我完成了夢想D型之後,邀請藤澤負責銷售業務,第二年的昭和二十五年(1950年)三月在東京設立營業所,做為我們進入東京市場的據點。我之所以考慮進軍東京,是因為像我這樣的男人在濱松那樣的鄉下,常常要忍受周圍的指指點點。我有時會繫個紅領帶,旁若無人地開車或騎車到處閒晃,到深夜一兩點才回家,左鄰右舍就會抱怨。對於一大早出門、深夜才醉醺醺回來的我來說,完全沒有任何感覺,但我太太卻受不了。

鄰居都說:「本田家的男主人最近常繫紅領帶,每天晚上又喝到很晚才回家,沒問題吧?」好像我在外面亂來似的。我認為,只要不造成別人的麻煩,我高興怎麼做就怎麼做;所以,不管別人說些什麼,依然我行我素。但是,老是待在這種地方,總有一天會窒息而死。我開始覺得無法盡情發揮自己的個性,也很難想出新的創意。於是,我想只好去更開放的地方,所以就計畫去東京了。

昭和二十五年(1950年)九月,我在東京北區上十條組裝了一家工廠,摩拳擦掌準備大展身手。

所謂入境隨俗,在鄉下的時候,生活步調緩慢,我做出來的產品也比較土氣,流於粗糙。但是當我想到能在這麼刺激的大都會盡情工作,有一種海闊天空的感覺。所以我馬上申請要建設月產三百台的摩托車工廠,結果被通產省叫去問話。

他們訓斥:「怎麼可能生產三百台。你真的以為摩托車賣得了三百台?」「他要求提高汽油配給的事雖然有他自己的考量,但是,腦筋是不是有點問題啊?」同業也都批評得很難聽。然而,事實上當時的三百台現在已經成長到月產十萬台以上的規模了。當時如果我說十萬台的話,可能要被送進精神病院吧?

我就這樣在新的環境專心研究,改良原來的二行程引擎,研發出四行程的E型引擎,同時裝在夢想E型上,並且打算從東海道試騎到箱根進行試車。當天是昭和二十六年(1951年)7月15日,正逢颱風來襲,我在強風豪雨中從濱松出發。機車手由我前面提到的河島喜好擔任,他騎著自己一手設計打造的愛車展開試車之旅。

我則開車(進口車)載著藤澤董事,從靜岡縣的三島口跟在河島的摩托車後面,但是他騎得很快,我怎麼也追不上。當時,很少有機車能夠穿越號稱天下第一險的箱根,但是夢想E型卻棄我們揚長而去,以極佳的速度一口氣飆上埡口的頂點。而且引擎完全沒有過熱。最後我們總算開到可以看到蘆之湖的山頂,而河島早已經在那裡休息等我們了,我們沉浸在感動中,在傾盆大雨中流淚分享喜悅。就連對於技術一概不感興趣的藤澤董事也下車,在颱風中全身淋濕,卻一動也不動。

這個戲劇性的一幕,為本田技研的發展畫下一個里程碑。從此之後,在機殼上畫有銀線的E型夢想號賣得非常好。當時擔任試車的機車手河島,之後也在34歲成為本田技研的重要幹部。

書籍簡介_本田宗一郎自傳:奔馳的夢想,我的夢想

 

作者:本田宗一郎
書名:本田宗一郎自傳:奔馳的夢想,我的夢想
出版社:經濟新潮社
出版日期:2016年12月

HONDA汽車創辦人本田宗一郎,唯一親筆自傳!
他被喻為「日本經營之神」,
也是第一位進入「美國汽車名人堂」的亞洲人。

 
他創立HONDA汽車,並且行銷全球,
背後的精神就是:追求技術完美,毫不妥協!
獨特的個性,但是又很會用人,被視為天才型的創業家。
 
原本只是一名修車工人,由於懷抱夢想、勇敢創業,最後變成舉世聞名的品牌,他是本田汽車(HONDA Motor)的創辦人——本田宗一郎。
  
當他決定參加F1賽車時,他說:
「不參加比賽的車子怎麼會是好車?只有在觀眾面前激烈競賽,才是成為世界第一的王道!」

從兩輪機車、四輪汽車,到決定參加F1賽車、建造鈴鹿賽車場,本田宗一郎對於創新的堅持,對技術的完美追求,深植於HONDA的品牌精神。

然而,本田宗一郎的創業之路並非一路順遂,在當時,他的許多做法都被視為驚世駭俗。例如,他突破萬難,打破官僚體制的層層限制,主張HONDA應該從兩輪機車跨入四輪汽車產業,而由於他的堅持,才讓HONDA日後能夠不斷地成長壯大。
  
本書是本田宗一郎的親筆自傳,也是本田汽車從無到有、一路發展成為世界級品牌的珍貴紀錄;字裡行間可以看到本田宗一郎痛恨模仿、永不服輸的創業精神,堅持做到完美的職人精神,以及充滿幽默感的一面。書中也描述了他與事業夥伴藤澤武夫,被譽為「技術的本田、銷售的藤澤」,兩個人合作無間、相知相惜的情誼。
  
這本書沒有生澀的理論、也不講大道理,而是由許多寫實的對話與場景構成,讀來極具臨場感。也讓人體會到:即使資源有限、限制繁多,還是可以展現源源不絕的創意,突破困難。

本田宗一郎的一生,既是技術職人、創業家,也是成功的經營者典範。從這本書,也可以一覽汽車產業的光榮發展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