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裁員這件事,從現在開始,台灣的勞工要學習適應了…」

驟下這句斷語的人是我新認識的朋友AY,做了40多年的人資主管,被企業裁員過5次,咖啡店黃光暖暖的映照在我們身上,我卻硬生生打了一個寒顫,許久答不上話。

陽明海運減薪、法藍瓷裁員25%

台灣勞工過去不常遇到減薪、資遣或裁員,從現在開始,愈來愈多的企業會將它們視為在經營上求生存的必要手段,祭出的頻率日漸密集,這樣發展下去,直到有一天連媒體都會對這類新聞產生疲乏,而一般人也不再認為是生涯中的意外事件。

現在之所以還會看到勞資對立、街頭抗爭,是因為本土企業缺少處理經驗,手法粗糙,讓人措手不及也心生反感,AY認為,在處理非自願性離職這方面,本土企業還有很大的學習空間,足足落後外商企業超過20年。

我們談話的那一天,是秋老虎還在大肆發威的11月最後一個星期四,赤焰焰的日頭當空,但是我們心裡清楚經濟寒冬已悄然掩至,除了復興航空之外,11月還有2家大企業實施裁員或減薪,而且是一向營運與口碑皆佳的大企業!

復興航空資遣1,735人,由於人數龐大及無預警,造成社會震驚,轉移了媒體的注意,報導方向全部鎖定復興航空,也轉移了民眾的關注焦點,使得這2家企業得以逃過媒體的窮追不捨,也讓社會未再添不安。

首先登場的是陽明海運,上半年虧損84.62億元,表現不佳是歷年之最,為了撙節成本,公司針對協理級以上的高階主管實施減薪,協理級減薪30%、副總級以上減薪50%,連董事長謝志堅也難以倖免。

接著,文創精品瓷器法藍瓷大規模縮編,從研發、製造到行銷部門,優退25%員工,以此度過史上未有的營運危機。早在今年初尾牙時,總裁陳立恆已預告經營困難;到了8月,凡月薪5萬元以上的員工減薪1成;再到11月,則裁員1/4,另有6名高階主管自動減薪一半。

光宗耀祖的工作,有一天會辭掉你

這兩個晴天霹靂,任誰都難以想像!

在前一個世紀台灣經濟起飛的年代裡,一位年輕人考進陽明海運工作,不只象徵著拿到鐵飯碗,還是會閃到眼睛的金飯碗,薪資高、福利佳,有保障,親人都會登門道賀,家長還要擺桌宴客,是一個可以榮耀門楣的工作;而法藍瓷是台灣文創產業的代表性企業,媒體爭相報導,陸客爭相購買,年年成長創高峰,員工平均薪資逾8萬元。

在農曆年發年終獎金之前,11月接連3家大企業裁員或減薪,告訴台灣勞工一個新的觀念,過去我們認為小公司的工作不穩定,到大企業比較有保障,這樣的想法愈來愈經不起挑戰!

最近我出版新書《不乖勝出》,有15位家長看了心有戚戚焉,邀請我到讀書會演講,事前我設計一份問卷請他們填寫,出現了一個頗讓我驚訝的數字,2/3的家長寧願不勸子女去考公務員,卻鼓勵他們進大企業工作。公務員從來是台灣人就業的第一選擇,也是父母的最愛,雖然有退燒跡象,去年仍然有50萬大軍報考,什麼時候風雲變色,排序竟落到大企業之後?與會的家長竟然異口同聲說:

「大企業比較有保障!」

他們認為現在公務員辛苦,退休金不如以往,還不如去大企業工作,特別是外商,薪資高、福利佳,人人年薪動輒數百萬元。等到我告訴他們,即使是美國的1000大企業,平均夀命不過30年,而跨國企業更短到只有10~12年,他們的下巴都掉了下來,久久收不回去。

國際企業,每15年就會遷廠

AY一生的職涯極具代表性,是國際企業在台灣的縮影,寫盡輝煌與滄桑,也道盡無情與殘酷。

自成大外文系畢業後,他進入亞航,這是一家專門維修打越戰的美軍飛機,當越戰喊停,就沒有飛機可修,AY才做2年就被裁員。

還好他的英文好,趕上外商來台灣設廠的黃金時期,進入RCA(美國無線電公司)做了17年,期間兩度易主,先是賣給奇異,再賣給法國湯姆森,AY是三朝元老,也都安坐其位,工作看似安穩,就在這個時候,湯姆森發現RCA居然將有毒的化學物質流入廠區,造成嚴重污染,毅然決然關廠,AY再度被裁員。

第三份工作是到雀巢新竹廠,哪裡知道2001年公司政策大轉彎,評估台灣的生產成本已經不具優勢,決定不在台灣設廠,全部改由國外原裝進口,AY又面臨裁員。後來還有兩次裁員經驗,一家是開利冷氣,另一家是AT&T,原因與雀巢無異,都是關廠,移到更便宜的國家生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