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子因癌症而猝逝。失落感已經夠強烈了,又被婆家親戚無情的話逼得陷入憂鬱狀態。
山本和子(假名)65歲 喪夫5年

當夜守靈時,一句無情的話使我備感壓力而換氣過度。

先夫六十三歲時,在重新任職的公司健康檢查中發現罹患胃癌,半年後就溘然長逝。那是五年前的事情。

兒子在先夫過世的前一星期返國,陪我們過了三天。他再度返回是在外子過世的當天。雖然一接到病危通知就立刻趕回,還是來不及送終。

幸好當時有兒子在我身邊。他代替茫然不知所措的我處理所有的喪葬事宜。以他三十二歲的年紀來說,算是相當能幹的。

我卻只會發呆,真可悲。明明有一段對抗病魔的時間可以緩衝,對丈夫的死亡卻全無心理準備。

儘管半年以來都在往返醫院陪伴他,但現在回想起來,可能兩人都無意面對現實,始終在迴避生離死別的話題。

總而言之,我是在心情毫無準備的情況下,懷著紛亂的情緒參加葬禮。

「還這麼年輕就去世了,真是可憐。富雄會不會早在健康檢查之前,健康就出現問題了?和子啊,妳都沒有發現嗎?如果妳多注意一下,搞不好事情就不會變成這樣了。」

守靈當晚,只有親戚還留在現場時,他的表親正子如此說道。聽到時的驚愕和委曲,我至今難忘。

正子接著抱住婆婆,一邊哭一邊繼續說:

「……嬸嬸太可憐了……富雄也許有機會活久一點……這麼年輕就死了,好遺憾啊,太讓人遺憾了……」

聽到這裡,婆婆隨即以雙手掩面,號啕大哭。婆婆那時八十六歲了。大伯和一些長輩也都垂著頭,開始全身顫抖。

咦,他的死是我害的嗎?

因為我沒有留意他的健康?

我已經全身僵硬,正子卻繼續追打,質問我:

「和子,富雄去世時,聽說妳不在旁邊?怎麼會讓他一個人死去……富雄不知道有多孤單。」

沒錯。

為了見到臨終的父親,已經出發返國的兒子來電話說:「我到成田機場了。」就在我走出病房去接聽電話的時候,他突然出現異樣。

我掛斷電話,打開病房的門,對他說:「紀夫快到了」,就發現情況不對。

顯示血壓、脈搏的機器發出聲響,護理師們衝了過來,醫師也飛舞著白袍快步進入…。

明明我一直陪在旁邊,他為什麼要在我暫時離開座位時一個人走掉呢?

這件事令我耿耿於懷。

應該連他自己也不願意在單獨一人時停止心臟跳動吧。我本來一直告訴自己,會這樣也是無可奈何的。

正子的話卻如利刃一般挖取我的心臟。

我知道正子正在所有親戚面前哭得稀里嘩啦的,自己則只是低著頭,在心中不停地自問自答。

因為我的關係,丈夫才會在最後一刻孤零零地離開人世嗎?

難道我毀了他的一生?

猛然察覺時,我已經無法呼吸,痛苦得用手指挖著喉嚨。親戚開車送我去急診,最後沒有大礙,是壓力造成的換氣過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