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同性婚姻議題鬧得沸沸揚揚,許多人各持立場,相互爭辯,但這些對立幾乎都是用自己的角度來看對方的觀點,毫無交集。要解決這個問題,也許我們可以從歷史借鏡:同性戀的存在自古以來皆有之,難道在古代沒有過衝擊?在解決這個問題之前,我們先來看古代一個很經典的「立男皇后」案例。

太狂了!中國古代差點出現「男皇后」...從歷史觀點談「同性婚姻」對社會的衝擊
陳文帝畫像。(圖片來源:維基百科)

男主角是南北朝時的美男子韓子高,他原名韓蠻子,出身寒微,之所以在歷史上留名,正是因為他的美貌。他漂亮到什麼地步呢?據說他16歲時逃避戰亂,途中遇到亂兵,士兵揮刀亂砍百姓的時候,眼看就要砍到韓子高了,卻因為看見他的美貌而驚醒過來,不忍心下手,這樣的情形還不只發生一次。由此看來,韓子高的美當真是驚世駭俗,所以後來寫《三言》、《二拍》的明朝馮夢龍這麼形容他:「容貌豔麗,纖妍潔白,如美婦人;螓首膏發,自然娥眉,見者靡不嘖嘖。」當時有個臨川王陳蒨,見了韓子高的美貌後驚為天人,詢問韓子高是否願意跟著他,或許是陳蒨的氣宇軒昂讓韓子高頗為心折,答應了要求,從此跟在陳蒨身邊。

陳蒨是陳朝開國皇帝陳霸先哥哥的長子,雄才大略,深受賞識,負責掌理軍政。後來陳霸先駕崩,遺命陳蒨繼位,陳蒨因此登基即位,是為陳文帝。在位期間,陳文帝勵精圖治,整飭吏治,興修水利,政治清明,成為南北朝時難得的明君。不過,跟在他身邊的韓子高,也不只是因美貌被豢養的寵臣,他很努力學習騎馬射箭,武藝突飛猛進,史書說他「文韜武略,機變無雙」,他這麼努力,無非就是希望成為陳蒨的左右手,善盡保護之責。那兩人關係如何呢?根據《陳書》記載:「文帝甚寵愛之,未嘗離於左右。」從這裡看來,兩人雖然朝夕相處,但是在正史中卻沒有什麼踰矩的動作。

只是,兩個大男人老是膩在一起,要說沒有曖昧,也很難讓人相信,因此,後來有野史將兩人的互動加油添醋,說是有一天陳文帝對韓子高說:「日後我當了皇帝,就立你為皇后,只怕外界用有色眼光看你。」韓子高回答他說:「古時候有女皇帝,現在也應該要有男皇后,蒙將軍垂青,我就為您當這千古未有的第一人。」但是當陳文帝在朝堂上公布即將立男皇后的消息之後,引來群臣反對,眼見反對聲浪如排山倒海而來,陳文帝只得打消此念,但仍把所有能封的官通通給了韓子高。也正因為韓子高太過位高權重,所以史料記載,陳文帝死後,權臣陳頊非常忌憚韓子高,後來以謀反之名殺了他,年僅30歲。

陳文帝以皇帝之尊,仍無法推動同性結婚,到底是為什麼呢?這就得先從周公制禮作樂說起。中國最引以自豪的,就是禮教傳統。周公當時制禮作樂,其實是為了治理方便、教化人民。數百年來,禮教深入人心,成為堅不可破的信念。人民日常的一舉一動,都必須合乎禮教的規定。

傳統禮教認為:「君君,臣臣,父父,子子。」每個人在每個角色上都有其應盡的本分,對一個家庭來說,父與母都有各自的角色與責任,孩子可以從父親身上學到責任與擔當,從母親那邊學到隱忍與守份,這是不容混淆、不容重疊的,一旦混淆與重疊,那就是「君不君、臣不臣、父不父、子不子」,天下可是會大亂的。

所以春秋戰國時代,以孔子為首的儒者才會提倡王道,希望挽救禮崩樂壞,恢復過去的安定與秩序。後來的漢武帝也覺得禮教是管理人民的好方法,才會罷黜百家、獨尊儒術,規定所有人都必須在禮教的束縛下生活。

因此,我們可以很清楚陳文帝朝臣們的恐慌,皇后可是要母儀天下的,如果立了男皇后,那等於是把過去所建立的秩序全部打破,這樣要如何平息百姓的恐慌?陳文帝從朝臣的激烈反應,也意識到此舉所造成的衝擊,只好勉強壓抑自己的欲望!

然而,禮教並無法讓人們改變先天的本能與欲望,從此不喜愛男色,從古至今,「斷袖分桃」、「龍陽之癖」的故事履見不鮮。傳統禮教提供人們一個有效導引的方法:「克己復禮為仁。 一日克己復禮,天下歸仁焉。」告訴我們能實現「禮」,便能作到「仁」,然而如何作到「禮」?孔老夫子也提供了行為準則:「非禮勿視,非禮勿聽,非禮勿言,非禮勿動。」這也就是為什麼歷史上的同性戀屢見不鮮,卻無法攤在陽光下討論的原因。

這樣的規範與準則看似很有道理,但遺憾的是,這些通通是站在異性戀者的本位主義來架構,它要求同性戀者「克己復禮為仁」,卻沒告訴他們怎麼處理自己的情慾?它要求同性戀者要配合「君君,臣臣,父父,子子」,卻沒告訴他們如果不想勉強自己,又該如何退而求其次?如果今天反過來,是一個同性戀主導的世界,異性戀是否能勉強自己配合同性戀世界的規範與準則?這,也是同性戀對傳統禮教如此反彈的原因。

那我們要問:如果同性婚姻落實於政策,那又會帶來什麼樣的影響呢?

一言以蔽之,牽一髮動全身。目前所有的法制與社會架構,全都是為異性戀所設計,典章制度一旦改了,社會秩序就得遵循;社會秩序一旦遵循,價值觀念也得修正;社會觀念一旦修正,教育文化也得連動;教育文化一旦連動,衍生的價值認定也得平移到類似的族群,而衍生的問題又得再進行法律修正。於是,整套人類社會秩序運作的架構,又得重新解構或修正,工程浩大,而且無有已時。

儘管目前已有少部分歐美國家已經試圖開放,但似乎並沒有一套放諸四海皆準的架構消解我們的疑慮,因此,我們到底能不能面對開放同性戀所帶來的衝擊,是否能以新價值取代舊制度,開放之後是否會因解決問題疲於奔命,在沒有一套完整的配套措施出來之前,這通通都是未知數。這,也就是現行人類社會,很難讓同性戀落實於政策的原因。

然而,抗拒衝擊並不能解決問題,同性戀議題不斷浮上檯面,代表人心對開放的渴望越來越殷切,而阻止它浮上檯面的傳統禮教「攔沙壩」,再也無法有效防洪。從歷史上的殷鑑我們明白,當某一種觀念或制度逐漸不符潮流之時,越到後面,越會蓄積解構的力量,就像是中國實行了兩千年的君主專制,一度試圖在立憲保皇中調整,但終究被民主制度所取代;曾被視為天經地義的男尊女卑,遭到衝擊時,也曾出現袒胸露乳的女性解放運動,而被人視為荒腔走板,但人們終究體會「人生而平等」的觀念,於是立法保障性別的平等。

如此說來,我們是否該「以拖待變」,等待解構的力量水到渠成呢?我個人是不表贊成,因為等到某些巨大變局浮出檯面時,通常也伴隨著某些犧牲、某些代價,一如民國建立時革命先烈的付出。

追根究底,無論是接受或反對同性戀,都是源於心底的恐慌,只是一種是對於社會失序的恐慌,一種是被世界拋棄的恐慌,兩種恐慌全都真實存在,但卻完全無法對焦。因此,想要解決這個問題,得先兼顧雙方的恐慌,也就是在對社會禮教不作太大衝擊的前提下,保障同性戀者的權益。這麼高難度的事情,有可能作的到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