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上海某個酒店的洗手間內,旁邊突然有人叫我的名字,是張熟悉的臉孔,卻一下子想不起是誰。

原來是我過去的客戶,他是一位台商,以前從事製造業,也有投資房地產。他告訴我製造已不做了,後來靠房地產賺了不少錢,這幾年做天使投資人,叫我有好案子可以介紹給他。

中國房地產正面臨泡沫化危機,傳統台商由於人口紅利不再、經濟結構轉型,已逐漸收攤。但只要去得夠早,還是有不少人賺到錢。後期才去的台商命運差別很大。

不只是台資企業,許多外商也覺得中國賺錢不易,開始調整策略,摩根大通近期出售其中國合資證券公司持股就是一例。

這並不代表兩岸服貿協議沒有通過是對的,關鍵在於「時機」。中國大陸當時給了台灣前所未有的優惠待遇,甚至超越歐美,光境外機構投資者可匯入金額(RQFII)就高達1千億人民幣,假如趕上當時A股熱潮,證券公司投資收益將極為可觀。

我兩周前去了矽谷,上周在中國,兩相比較,我還是對美國較有感覺,對於中國反而覺得困難重重,機會有,但找不到好的切入點。

為什麼?因為門檻提高了,中國不再是隨手可摘到的果實,你必須祭出渾身解數,才有可能成功。一位上市公司老闆告訴我,他很後悔沒有早一點經營中國通路和電商市場,雖然他在代工領域很成功。現在想要做,但競爭門檻很高,而他已屆退休年齡。

中國不再是Me Too市場,而且要從Better變成Best

我相當憂慮,假如我中國跑了20多年,都有這種感覺,那麼其他人呢?我不禁感到疲憊,第一次「退休」這個念頭在我腦海閃過,雖然很快就消失了,但這是過去從未發生的事。這反映了中國台商普遍的心境,「收割」(Harvest)或「退出」(Exit)足以形容一切。

中國市場有三個成長階段,從台商所熟悉的「中國製造」到「中國消費」,現在已發展到「高端有特色及價值的消費」,最新的主旋律則是「中國創新」,如無人車、無人機、大數據、O2O等,把台商遠遠拋在後面。

周日從上海虹橋搭機回台時,發現一個有趣的現象:傳統台商大幅減少,取而代之的是年輕的職場新貴,許多和服務業有關,如品牌行銷,均於屬高級打工族,而非創業家。

偷聽他們的對話,我感覺他們日子過得挺好的,能量四射、充滿希望,是不折不扣的菁英,但我好奇的是,他們將來還回得了台灣嗎?回來能做什麼?

對於台灣人而言,中國可能是創業的墳場,卻是打工的天堂,可以拿到比台灣高2、3倍的薪水,但也造成人才大幅流失。

假如我年輕30歲,我可能會選擇去外商公司在中國的辦公室上班,因為可以東西融合,但我條件需要相當優秀,而且不一定能搶到管理職位。

假如年輕人希望快速成為一個小領域的領導者,那就應該往東南亞新興市場跑,只要表現好,很快就可以成為一個區經理。

不過創業又是另外一回事,假如要創業,你會選擇哪裡?中國、東南亞還是美國?

這個問題很難回答,事實上不論哪裡都充滿挑戰,台灣已經很難出現另一個像台積電、鴻海的企業,即使聯發科、康師傅都不可能。

政府經常誤導民眾要遠離中國市場,事實上中國才是世界經濟成長的引擎,對全球的貢獻度是美國的4倍。資源型國家經濟依賴中國,外銷導向型國家更離不開中國,連發達國家如德國也和中國息息相關,中國現已是德國第三大出口市場。

以往台商的創業模式是「中國+」,未來必須三地連結,「台灣+中國+美國(或東南亞)」。為什麼仍然少不了中國?因為中國連結了全球經濟,而且市場龐大,有槓桿效應。

台灣最好的公司都懂得全球布局。台積電全年資本支出100億美元,投資南京30億美元;鴻海併購夏普、進軍印度,大舉投資新創事業、從台灣到美國。

從這個角度分析,一個人在年輕的時候,應多出去走走,全球經驗和國際視野是人生必修的學分,有沒有差別很大。

年齡稍長之後,可以回台灣,創造一個「立足台灣,連結世界」的企業。今天台灣的悲哀是,有不少人回來只是為了退休,在花蓮買一棟別墅,或做一些生醫投資,尋找養生防老的新技術,但沒有強烈成功的慾望。

台灣必須有更多的創業創新,才能帶動成長。張忠謀說沒有成長就不可能解決分配,但也指出創新其實是分配問題的罪魁禍首。

李開復上周宣稱未來90%簡單的工作都會被人工智慧取代,這其實是年輕人創業的機會,你可以繼續抗爭世界的不公不義,也可以選擇以創新商業模式取代別人的工作。雖然總體就業問題不會改善,但創新者會取得重分配後的利益。

台灣會走上創新還是分配?或許本周從希拉蕊和川普的選舉結果,將可得到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