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諮商工作中,我遇過許多排斥「夢想論」的人。

他們往往覺得自己的夢想太過天馬行空,並因此在人生路上遇到許多挫折,所以打從心裡覺得「夢想」,是一輩子不可觸及的「幻想」。

然後他們投入明知自己不愛、卻又不得不用來餬口的工作,逼著自己把眼睛矇起來,強迫自己相信人生只能如此。

夢想和幻想的差別是「具體」,因為他們不相信「夢想」能夠「生財」,所以自怨自艾,認同自己只有成為金錢奴僕的命運。他們從沒有想過,「夢想」之所以不能當飯吃,其實是因為我們還沒將「夢想」轉化為具體可行的「目標」。

比方說,你的夢想是「我要當歌手」,卻只是在怨嘆自己「沒當成歌手」的話,表示你根本不曾投入到「我要當歌手」的夢想中,具體地背負起夢想背後該有的責任。來聽聽一個小學生的故事:那是台灣還未實行「中輟法」的年代,根據規定,學生缺課三天就要通報,許多學生翹課的問題都靠著教師和輔導系統手把手地合力解決。

某個小學邀請我去該校為翹課多日的學生進行輔導,一個下午排出來的七個案子,有的翹課三天、有的超過一週,有的甚至已經長達半個月、一個月。我見到那個小學四年級的孩子時,他已經將近一個月沒有上學,後來在附近鄰里的網咖被老師逮到。

「哈囉!」第一次碰面,我熱情地和他打招呼,他也用愉悅的語氣回應我,臉上絲毫沒有那種被「遣送返校」的不悅感。對我而言,這是「生活尚有動力」的孩子,只是可以想像他感興趣的動力來源,並不在學校裡。

閒聊了一會兒,他告訴我簡單的家庭狀況,以及校內、外結交的朋友。我沒有問他對學校課業的感受是什麼,以及他為什麼翹課,只是很好奇像他這麼交友廣闊的孩子,有沒有想過以後要做什麼呢?「有啊!我想當『流氓』。」提到這個話題,他眼睛一亮。「真的?當『流氓』有什麼好處呢?」我問。心裡一邊覺得好笑,不知道班導師聽到這句話會不會昏倒?「當流氓超威風的,後面有很多小弟跟著,大家都要聽你指揮,超棒的!」「你說的是『大尾流氓』吧?」我又問。「對啊,就是『大哥』啦!」

「那麼,要怎麼樣才能當得了『大尾流氓』呢?」「要長得很壯,很會教訓人、砍人,還要說話最大聲!」他滔滔不絕地指出許多當大尾流氓必備的技能,說完嘆了口氣說:「哎喲,大哥還真不好當。」「是嗎?當大哥很不容易嗎?」「是啊。可是我不想當小弟。」他有些失落地說。「不要那麼快放棄,不然我們想想,除了『大哥』以外,你還想做什麼?」我再問。「嗯,有了,我想當遊戲工程師。」他的落寞又回復神采,興高采烈地告訴我,他最喜歡打什麼樣的電動遊戲。「那麼,要怎麼樣才能當得了『遊戲工程師』呢?」我又問。

這就是將夢想化為具體步驟的典型引導。當一個人在思考未來要成為什麼樣的人時,我們會回推到現在的時間點,促使他思考現在可以做些什麼,才能一步步往夢想前進。「哈哈,數學要好,要很會算遊戲點數。」真是鬼靈精怪,但他說的一點也沒錯。「那你的數學怎麼樣呢?」我問。「我的數學很好噢,其他科目都不好,但數學很好玩,其他的課我都不喜歡,我只喜歡上數學課。」他這樣回答。

那天談話的最後,他和我約定,所有的課都可以翹,就是不會翹數學課。我想從一門「數學課」開始,慢慢幫他建立和學校系統的連結。離開前,他在一張紙條上簽了名字。他將這張紙條送給我,叫我未來有空時記得上網查一查,他是否成為很棒的遊戲工程師?因為心中有夢想,他真的沒有再翹過數學課。

而他送給我的那張紙條,我至今都還留著。

對孩子而言,夢想是一種生活動力,也是未來目標。對大人而言,也該如此。在諮商工作中,我們稱這方法為「生涯幻遊」:從想像「十年後的你,想成為什麼樣的人」開始,回推到此時此刻、以及之後每一年的具體作為。你會發現除了「幻想」之外,我們可以做的,真的很多。即便人已身在江湖中,亦是如此。

書籍簡介

書名:為何上班這麼累?其實是你心累
作者:許皓宜
出版日期:2016/08/25
出版社:商業周刊

誰說職場是理性的?壓力來自「工作」,還是「人」?

為什麼不敢競爭、沒辦法做自己?
工作沒FU、熱情不再,是對工作不滿,還是對自己不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