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其他國家的人一起生活—每個人都帶點奇怪、帶點特別

洗髮精用完了,壓頭按再多次都出不來。這時你會怎麼做?

我會在洗髮精瓶內裝入四分之一的水,均勻搖晃後繼續使用,如此一來大概還能再用個5次左右。我叮囑兒子:「這個雖然稀了點,但還是可以洗,這個用完再買新的。」

「喔。」

過沒幾天後就出現新的洗髮精了,那天的回答果然只是敷衍。兒子說加水稀釋過的洗髮精不會起泡,什麼嘛 ..虧我還特地打開蓋子裝水進去。我繼續用著加水稀釋過的洗髮精,比想像中用得還久。

某天一時情緒激動氣不過,憑什麼辛苦賺錢的我每天用加水稀釋的洗髮精,而一毛都沒賺的兒子用新的洗髮精?況且我洗澡用的是肥皂,這小子用的卻是沐浴乳?還真高級啊 ...

我順勢唸了他幾句,沒想到兒子竟馬上回話:「爸,拜託你不要這麼窮酸好嗎?」

窮酸...

是啊,家境也不差,何必如此在意這點小錢?然而這不單只是經濟問題,也關係到生活習性,是由於成長環境的差異,所造就出的不同生活模式。我母親如果牙膏用到擠不出來時,就會剪開管身,從中沾取牙膏來刷牙,我還沒有到這種境界。

我出生於1963年,當時韓國平均國民所得是100美元;二兒子出生的1997年是11,176美元,即便把物價上漲因素考量進去,這種上升幅度也相當驚人。

我身處的是國民所得僅有100美元的落後國家,兒子則是生活在國民所得11,176美元的發展中國家,這已經不只是單純的世代差異,而是不同國民間的矛盾衝突。跟其他國家的人民共用一間浴室,肯定會有看不順眼的地方。

即使是美國或歐洲這些變化速度相對穩定的國家,要克服父母與子女間的世代差異也不簡單,更何況是以「 4G速度」變化中的韓國。這也是我們這一輩在看待青年世代時必須考量的點。

我們當時的年代,年薪100美元的工作就是超越國家所得的好工作;然而我兒子這一代,即使年薪有1萬美元,也是平均之下、較差的工作。「我們年輕時吃的苦更多,時下找不到工作的年輕人應該把眼光放低一點」,這種話只是無稽之談,就是因為一直用年長世代的眼光來檢視青年問題,政府、企業制定的青年政策才會漏洞百出。

大概因為我的職業是教授吧,某位在職場上衝鋒陷陣的朋友問我:「最近的年輕人為什麼這麼脆弱?每個人都是這樣嗎?」我的回答跟上述提到的一樣:「年輕人跟你是不同國家的人,不要用你的方式強壓在他們身上,要接納他們。」

這個問題在家庭中更顯重要。子女和父母間親密關係的維繫越來越不易,這是全世界的趨勢。尤其是將子女視為所有物的韓國父母,將自己的經驗與判斷加諸於子女,期望能全盤掌控子女的人生,這也使得要找到兩個世代間的交集更為困難。

年輕人的生活要用年輕人的眼睛來理解,別忘了這不言自明的道理,不要用自己過去的青春來裁決現在的青春。

跟電梯的對話—將心比心與感同身受

現在位於17樓的我打算要去1樓,而此刻電梯停在地下一樓,那麼我該按哪一個按鍵?答案當然是下(↓)。但我偶爾也會按成上(↑),等到電梯來到眼前閃爍著「上」時,才驚覺自己按錯鈕。

為什麼會按錯?因為我想像著要把地下一樓的電梯叫「上來」,而不自覺地按了「上」。究竟要怎麼跟電梯對話呢?是要告訴它「我想要下樓」,還是「你快上來」?

用「我」當主詞,抑或是用「對方」當主詞,是溝通的核心。「你怎麼這麼髒亂?不能稍微整理一下房間嗎?」「你怎麼每次都遲到,不能早一點出發嗎?」這是今天我對兒子還有某位學生的牢騷,知道兩句話的共通點是什麼嗎?

是「你」,也就是主詞都是第二人稱。為了方便理解,在此簡稱為「你話法」。試著將這兩句話用「我話法」來表達,也就是將主詞換成第一人稱,就像是按電梯按鍵時想著「我想要下樓」一樣。

「我希望你把房間整理得乾淨一點。」「我希望你在課堂上不要遲到,不要妨礙到其他同學。」就聽者的立場而言,想必是後者的感覺比較好吧!換句話說,「我話法」
聽起來比較不會令人感到不舒服。其實這不只是話術的問題,由馬歇爾.盧森堡博士(Marshall B Rosenberg, PhD)提出的「非暴力溝通」,對此做過相當系統化的研究。「非暴力溝通」的重點在於「承認彼此的差異,和睦解決衝突」,馬歇爾.盧森堡博士認為,使用將心比心、感同身受的對話方式,能讓人即使身處難以忍受的狀態,也能保有理智。因此非暴力溝通也被稱之為「慈悲對話」。

根據慈悲對話法的主張,「我話法」比「你話法」更能有效溝通。比起「A真是沒品」這個說法,「我覺得A在這個案子中沒有善盡其職,躲避責任,讓我有些不滿」會好一些。用「你」或是「他」開頭的說話方式,無形中會將某個對象侷限定型,聽在他人耳裡某人會因幾次失誤而成了「髒亂的人」「懶散的人」「沒品的人」。這是一種批評也是一種烙印。

「我話法」不涉及「人身攻擊」,單純以其展現出的言行舉止講述自己的感受,並提出具體要求,例如希望對方能經常整理房間,或是希望對方更積極參與案子等,不會傷害到聽者的心情,也給予期許改善的方式,是更利於溝通的對話方式。

非暴力溝通的出發點是「不強調、不批判對方的特性,僅根據對方具體的言行,闡述自己的感受與具體要求」,如此一來,不但能夠得到預期的結果,也能減少衝突產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