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個人站在街角…
一個美國人、一個俄國人、一個中國人,還有一個以色列人…
一位記者走向這群人跟他們說:
「不好意思…你們對肉類短缺有什麼意見?」
美國人說:「什麼是短缺?」
俄國人說:「什麼是肉類?」
中國人說:「什麼是意見?」
以色列人說:「什麼是『不好意思』?」

──麥克‧李(Mike Leigh),《兩千年》

我想在文明國家中,對於排隊這件事,大概沒有比以色列人更沒有耐性的了!

任何需要排隊的場合,無論是銀行、醫院、電影院、超市結帳…很難得可以看到以色列人中規中矩、抬頭挺胸的排隊。不管大人或小孩,或是臭個臉、或是跟蟲一樣扭來扭去、或是一邊排隊一邊碎碎念…。

最誇張而且最常看到的,是把購物車塞在排隊隊伍又繼續去購物的人,我聽過的藉口有:「小姐,我只是忘了尿布、巧克力牛奶、清潔劑…等五樣東西,我拿了馬上就回來,這個位置妳幫我看好喔!」、「我尿急」、「我得回一個緊急電話給我剛生產的媳婦」…。所以我常常在結帳排隊時不只要看好自己的購物車,還得看好別人的。

在醫院或診所也沒有比較好!很多小醫院跟診所沒有號碼牌,大家也不排隊等候。來到候診室時會看到大家分散的坐著,還有人去買早餐、上廁所…這樣的狀況下大家如何「排隊」?原來大家都習慣到候診室的第一件事就是要開口詢問誰是最後一個來的,這樣才能知道誰該排在誰之後。這種「文化密碼」讓很多來到以色列的外國人吃足了苦頭。我不只一次在診所與路邊攤看到很有禮貌而耐心等在旁邊的外國人,因為搞不清楚以色列人的排隊方式,常常等到惱羞成怒、饑餓不已,火氣很大的跟診所護士或餐廳服務員抗議,才能獲得服務。

以色列人對於排隊這件事情的沒有耐心,還呈現在他們的插隊邏輯上。

不,不,不,他們很清楚隨便插隊是一件不好的事情,也很清楚要尊重別人的時間。但是這個國家「凡事有規定,凡事有例外」,偏偏人生中例外的事情就是非常多,加上文化差異也很大,大家對於「例外」的定義都不大一樣…。

我在購物結帳時聽到要求插隊的理由有:

「小姐,我年紀大了,腳又不大好,沒辦法久站,妳可以讓我排在妳前面嗎?」 (雖然這個國家並不那麼的敬老尊賢,但我好手好腳,年紀也不是很老,聽到這種話能不讓嗎?)

「小姐,我家寶寶肚子餓了,哭個不停,我得趕快結帳才能餵他,妳可以讓我排在妳前面嗎?」(我自己是做媽的人,當然很有同理心,聽到這種話自然一定要讓啊!)

「小姐,我在趕時間,而且只有兩樣東西要結帳,可以讓我排在妳前面嗎?」(趕時間啊,好可憐喔,我也希望下次趕時間時人家也願意讓我,這次我就讓他好了…)

大多數要求插隊的人的理由都是很有道理的,以色列人對於提出自己的需求,通常也不會感到不好意思;而偶爾我也在趕時間或有其他急事時,也可以擺明拒絕對方要插隊的要求,對方也都會接受。

當然,這種「凡事有例外」的主張申張太過,有時就會讓整件事看起來很自私而無理。

有次我在結帳時碰到超級人潮,我不停的看錶,很擔心會來不及去接小孩放學,好幾次想放下購物籃走人,又可惜自己花掉的時間。終於等到輪到我結帳時,之前結完帳、有一堆年輕男性家人等在旁邊兩個老婆婆突然又拿了一大籃的商品,直接站在我前面丟給店員,嘰里呱啦的講了一堆話,我看店員拿起商品要幫她們結帳時,忍不住跟兩個老婆婆說:「不好意思,我排在妳們前面,請不要插隊!」老婆婆們看著我,又講了一堆我聽不懂的話。

我轉身跟店員說:「請跟他們說我排在她們前面,我也是個人,要插隊是不是要先問過?」店員看到我火大了,馬上放下手上的商品堆到一邊,跟她們說了幾句後,開始幫我結帳。

這時,其中一個一直站在旁邊聊天的年輕男性家人突然用希伯來文跟我說:「小姐,可是她們之前排過隊了,是結完帳發現少買了幾件東西,所以才直接回櫃台,不是插隊啦。何況她們年紀大了,妳讓她們先結帳有什麼關係?」

「她們可是半個鐘頭前結完帳的」剛好我今天不停看手錶「結完帳後又要再買東西就要重新排隊,結帳。不然我上個月也來這裡結過帳了,我今天為什麼還要排隊?如果你真的疼惜你的家人年紀大了,你來替她們排隊就好了。你們幾個大男人在旁邊聊天讓兩個老婆婆排隊結帳。你們不覺得不好意思嗎?」我一邊跟店員對帳一邊回應他,真的氣到要腦充血了!

「哎呀,妳就不要那麼生氣啊,店員不就幫妳結帳了!」(那你是還來惹我做什麼?)

回到家跟雅爸提起這件事,他對於我的態度很不以為「老婆婆們可能真的是覺得她們才結過帳,只是想多買幾樣東西而已…文化不同啦。而且,無論如何,妳是那麼計較跟生氣做什麼?人家可能不瞭解這樣有什麼不對,妳這樣火大,可能嚇壞兩個老婆婆了!」

「可是我是外籍新娘咧!」我也不大高興的說「排隊就是排隊,就是要耐心的排,不然就不要買!我也不瞭解你們的這種插隊邏輯。我都講希伯來文了,老婆婆們還是聽不懂。而那些男性親戚明明聽得懂希伯來文,為什麼一開始不出來解釋?我會覺得他們把我當成是外國人欺負我,不管他們有沒有這個意思!」

看到我生氣了,雅爸也馬上轉變態度的說「對啦,妳說的是,我沒有站在妳的角度看這件事。但至少妳碰到妳覺得不合理的事情時,會把自己的感受與情緒表現出來。這樣對方才有瞭解跟解釋的空間,不像以前只會生悶氣,回家跟自己生氣對方的態度很差。這樣也算是融入以色列社會了!」

所以,這個國家的人不只是對排隊這件事沒有耐心,對於插隊這件事也有特殊的邏輯。做為不那麼懂這個文化的人,問就對了!只要能學會以色列的「不會不好意思」,說明自己的內心感受,無論是旅行或長住,都會讓溝通與相互瞭解變得更容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