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有預料到,是這種難。

坐在一個失去兒子的母親面前,你會問他什麼問題?

對一個兒子不告而別、投奔ISIS的母親,你要說什麼?

她接到ISIS來的電話,對方說,「恭喜,你兒子死了,」「是光榮地死的。」

我該問什麼?

「為什麼是ISIS讓你兒子相信未來還有希望?」「而不是你。」後面那句沒說出口,但差不多了。

第一次到比利時採訪,一個法國朋友幫忙做翻譯,採訪之後他不可思議的問我,你怎麼可能還問得下去?

我其實沒有撐住。我問她,「你覺得未來還有希望嗎?」她住的社區在我們走後隔幾天,一個極端伊斯蘭份子砍了兩個警察,附近曾經找到兩公斤炸藥。

「有希望啊。」這兩個月採訪中,她是最樂觀的。她成立NGO要拯救下一代,跟四十間學校合作了,要讓網路上面孤獨的憤怒的、被帶走的靈魂,走回來。

「即使是一個人,每救回一個人,就好像救回我兒子的一部分。」

直到現在,或是截稿前,我坐在佩修姐的辦公室裡,我重複她的話,我的眼淚就會掉下來,我一直記得採訪的時候,她是直直的雙眼盯著我講完這個句子,也看見我的眼淚墜地。

也沒辦法不去問,網路上有誰在孤獨?他們為什麼孤獨?誰讓他們變得憤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