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台灣,如果客人拜訪公司,幫忙倒茶水的通常是助理小妹,或所謂的基層人員。好幾年前,為了辦理依親簽證,我在台北和瑞士商務辦事處的副主任相約面談。他親切有禮地幫我檢查文件,還問我想不想喝咖啡。我以為他會指使台籍雇員做事,沒想到是副主任自己上場,親自端來一杯熱呼呼的咖啡,讓我著實嚇了一大跳。

多數台灣公司實行「上班打卡制,下班責任制」,無論辦公室或工廠一律裝設打卡機,員工必須準時打卡上工,如果遲到就會倒扣薪水。大學時代某個暑假,我在鄉下一家玩具工廠打工,時薪大約60元。我天天準時上下班,不遲到早退,但某天上工一時疏忽忘了打卡。即使同事幫忙作證,老闆仍舊不予理會,執意扣減我一百多塊的工資,以示懲戒。領月薪的上班族遲到也會被扣薪,而且假使工作繁重,無法在規定一天8小時的工時內完成,還得依責任制無償加班。

假如周末因公在展覽會工作或接待客人,老闆也會告訴你,公司採取責任制,不給加班費或補休。最辛酸的是,不少人下班後還得在家回覆上司的訊息或電話,幾乎24小時待命。

瑞士一般公司行號沒有打卡文化,部分公司更沒有紀錄員工出勤時間的機制。在完成規定任務和固定工時的前提下,人們可彈性選擇工作時段。如果員工晚一點上班,他便晚一點下班。只要做滿固定工時,沒有遲到或早退的顧慮。假使超時工作,有的雇員可支領加班費或補休假。如果周末參加展覽,老闆大都會給你補休。重要的是,瑞士主管並不認為時常加班的員工是好員工。而且,瑞士人注重私人生活,不少人早上七到八點上工,傍晚早早下班,以享受家庭生活。

台灣企業主常要求員工什麼都得做,且做越多越好,還公私不分,例如:業務人員幫老闆全家訂度假機票,還有貨車司機接送老闆的孩子上下學。員工對於老闆不合理的要求,往往不能拒絕,否則影響年終考績。

在瑞士,一般來說,人人各司其職,專注於自身職務。瑞士友人M在一家機械公司擔任售後服務部門的主管,專司處理客訴和調度技術人員。老闆看中他的業務能力,某天問他有沒有空針對公司業務提出建議。M回答:「依據工作合約,這並非我的職責。除非額外給薪,我才願意接受。」老闆沒多說什麼,尊重他的意見。

在我們的社會,部分老闆或主管似乎把員工當奴才看待,擺出一副高高在上的姿態。身邊聽過比較嚴重的案例是,某主管只要不滿意員工的表現便拍桌大罵,或口出惡言罵「笨蛋!」,還出手推下屬的頭呢。那年,我在玩具工廠打工。在生產線上,廠長總是板著一張臉監工,像狗兒看蒼蠅般把員工盯得緊緊的。假使員工多聊點兒天,他就會大聲斥責。

友人M在瑞士公司擔任主管,他的老闆提醒他,管教員工一定要好聲好氣的,千萬不能責罵。在法國電視台的「瑞士奇蹟」專題報導中,記者拜訪小國某家製造廠,其經營者便時常巡廠,一一與員工寒喧聊天,如對待朋友般親切友善。

某些台灣老闆總想掌控一切。由於不信任員工,不少台灣辦公室和工廠裝設監看攝影機,方便主管監控員工的一舉一動。在瑞士,除了安全考量和生產管理的用途之外,工作場所嚴禁裝設鏡頭對著員工的攝影機。台灣老闆的魔掌還伸向員工的私人假期。雖然員工利用年假排休,也安排了職務代理人,但常有老闆或主管百般刁難,不批准休假。

在瑞士,休假是員工的權利,勞工一年至少享有四個星期的有薪假,只要安排好代理人並提早通知,通常能順利請假。

在台灣我遇過也聽聞過形形色色的企業主。有的認為他出錢聘請你,他就是老大,員工必須把時間奉獻給公司,做牛做馬,做免費的工,極盡壓榨之能事。如果他給你一點兒好處,那可是天大的恩賜。相反地,瑞士老闆比較信任員工,給予彈性的工作環境,更不會因為坐在上位或當老闆便自視高人一等。在這方面,我發現東西方人文素養的差異。畢竟人生而平等,勞方資方、上司下屬都是人的關係,必須相互尊重。

書籍簡介_瑞士不簡單



書名:瑞士不簡單
作者:瑰娜(陳雅惠)
出版社:木馬文化
出版日期:2016年10月

作者簡介:瑰娜(陳雅惠)

彰化人,定居蘇黎世,筆名「瑰娜」來自法文名Gwenaëlle的縮寫。在輔大主修法文輔系義大利文,又在蘇黎世修習德文。淡江歐洲研究所時代,寫過很正經的政經論文,現在則把「瑞士」當作研究的對象。

旅遊世界三十餘國,跑遍瑞士二十六邦。目前人生中最不可思議的事是和雙胞胎妹妹一起變成瑞士人妻。因為身為蘇黎世州居民又為弗里堡州媳婦的身分,所以悠遊於瑞士德法語區之間。腦袋的思考像家中的電視頻道,德語和法語台之間切來切去,但最溜的還是國台語。

在台灣國貿界工作過多年,也曾在中瑞士擔任中文老師。現今沉浸在多語言的環境,專注於文化比較及社會觀察,為自由文字工作者。發現在台灣感到疑惑的事,都在瑞士找到了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