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ob Dylan現在是世界上唯一一位得過葛萊美、奧斯卡、金球獎、普立茲,竟又可以拿到諾貝爾文學獎的神級人物,也許他真的會拒絕領獎,也許很快會後有來者,但他的歷史地位將注定難以超越。

其實無論他有沒有得諾貝爾獎,對於我們這些在6、70年代玩過音樂的資深搖滾來說,Dylan都已經是神一樣的存在。在週五驚爆Dylan新膺文學桂冠的喜訊之後,一片崇拜之聲浪裡,我們也聽聞了不少對於他得獎一事的質疑與錯愕,除了對長年陪榜的村上春樹打抱不平之餘,也憂心於近年來文學娛樂化的亂象益發加劇。

然而,我從不認為Dylan完全屬於娛樂界的人士,相反地,他的行為某種程度上可以稱之為反娛樂。儘管不願被貼上任何標籤,但其骨子裡就是一枚重度理想主義份子,他看不慣眼前社會的苟且偽善,更不能忍受遠方戰火的殘酷不仁,那一首首配上旋律的詩詞,形同他路見不平、拔「歌」相助的利器,簡單質樸又直指人心,於是在那個追求反戰、平權、自由與平等的60年代,詩歌乘載的迪倫觀點一時之間所向披靡,並且間接影響了其後許多個世代。

再者,誰說歌詞不是文學?歷數我們的詩經、唐詩、宋詞、元曲,哪一個不是等同於彼時流行歌曲的歌詞?因為可吟可唱、雋永深刻而成為後世古典文學的根骨精髓,千百年後依然躍然於人間紙上。更何況詩詞比散文更容易琅琅上口,就像很少人說得出蘇東坡前後赤壁賦的隻言片語,但多半記得同樣是蘇東坡在赤壁懷古的念奴嬌:「大江東去浪濤盡、千古風流人物」的道理一樣。

一首好詩詞再配上一段相得益彰的好旋律,文字加上音符的加乘效果,震撼的往往不僅止於心智,更是一場靈魂的洗禮。一如我在年少時第一次聽到「Blowin’ in the wind」的當下,那種醍醐灌頂般的悸動至今猶在目前。無怪乎世界各國的宗教與軍隊時常以聖樂與軍歌的形式當作傳播思想與凝聚人心的重要工具,因為音樂確實可以將形而下的文字表述轉化為形而上的靈魂共鳴。

綜觀以上,我相信這些曾經與時代共鳴、也為時代鳴不平、並且聲稱不想改變世界但卻一直在影響世界的Bob Dylan歌曲完全符合諾貝爾文學獎的定義,即「具有理想主義傾向的傑出文學作品」(In the field of literature the most outstanding work in an ideal direction)。

所以Dylan不但當之無愧、更實至名歸!只不過遺憾的是,半世紀後再聽到「Blowin’ in the wind」,竟覺得世界似乎沒有任何改變,他問所有的問題,依然是全人類的大哉問,他的拒絕也或者因為諾貝爾獎不是他所想要的答案。

陳立恆

法藍瓷總裁(1970年代台北東區艾迪亞idea house民歌西餐廳老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