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灣人的奴性真的是很重,我們一直不願意承認自己是這樣子的人,可是這次小英總統不小心打開了潘朵拉盒子,逼得大家不得不面對,才恍然大悟:「啊!原來多數台灣上班族竟然連『特休假』都不敢休完休滿…」

近日,小英總統為勞工的休假定調,砍掉國假七天,朝向放寬特休假的限制,沒想到勞團不領情並舉牌抗議,連網站上的論壇如PTT也吵成一團,而原因大出意料之外,居然是—

「國定假日不必請假就可以休,休得理直氣壯;特休假日根本不敢請,給再多也沒用!」

—離職前,才敢把特休假休完

尤其是現在年底,很多上班族手中握有一大把特休假加補休未休,卻是心裡有數,到了12月31日全部都得吐出來,退回給公司。趕在年底前能夠「儘速消化掉」特休假的公司,以外商為主,至於其他本土企業,大家都是沈默一片,打算跟往年一樣乖乖繳回,免得影響公司對自己的印象觀感,而壞了年終考績,損失更大。

這個「內心戲」,應該是小英總統始料未及的。她說,最近紛紛擾擾的國定假日該休幾天不是問題的核心,特休假才是改革的關鍵,依照理論說來是沒錯,但是也看得出並不了解台灣勞工內心的糾結。

據yes123求職網去年11月做的調查,雖然逼近年底,只有1/6休完特休假,逾半數有休過但還沒休完,三成是一天也沒休過,總之有超過八成的上班族當時手頭上有年假待消化。其中原因,1/4的人認為老闆或主管不喜歡員工休假,兩成則「擔心會影響年終考績,所以不敢安排休假。

一般來說,勞工對特休假的認定是用來休長假的,比如出國旅行、做整型手術等,而調查結果指出,台灣上班族都希望一次可以平均休到9.4天,不過真正休時,會自動縮到4.8天,若是扣除周休二日(還不算連續假期),一次平均最多只請2.8天的特休。

而老闆能接受的天數是多少?只有5.1天!因此,膽子小的就拿來抵遲到或生病用,不敢休長假。

「我只有一次休完休滿,那就是離職前。」在PTT,有人說出這個心聲,獲得不少認同,因為大家紛紛說:「我也是一樣!」

—總經理,是全公司最沒膽子的那個人

把這樣的奴性,發揮到極致的,並不是年輕屬下(因為流動率太高,特休假少到不足掛齒),反而是高高在上的總經理,上行下偃,塑造了台灣特有的職場文化。

那一年,Brenda換工作,按照勞基法規定,未滿一年是沒有特休假,可是公司還不錯,按照比例給了4天,她想說:「啊,完全沒有想到,撿到了便宜」,心裡還在緩緩流過一絲溫暖的當下,很快的她就意會到高興得早了一些,因為這個特休假可能是「看得到,吃不到」。

Brenda經常要陪總經理宴請客戶,有一次對方是總經理的多年球友,交情匪淺,一杯紅酒下肚後,很多肺腑之言流露了出來,結果聽到總經理頗有感慨的說:

「太太孩子都吵著要去歐洲,我說不行,因為行程都是12天以上,休太多天,不敢跟老闆提啊!最後決定去日本,5天來回,天數剛剛好。」

「你是總經理耶,都不敢請假了,底下的人怎麼敢請假?」

「就是因為總經理,才不敢請假啊!」

—愈高階,愈怕休假回來後沒位子

同仁私底下都謠傳總經理年薪600萬元以上,可是10年來,Brenda只聽過他帶孩子與太太去過日本與新加坡,每次用特休假不逾5天。

總經理並沒有對屬下因此有較多的同理心,反而是擺出多年媳婦熬成婆的姿態。剛滿一年時,Brenda有7天特休假,正好也碰上連假,興沖沖的計畫去歐洲旅遊,行程11天,卻被批回,原因是—

「沒有人是一次請11天假的,更不用說新人,太不自愛了!」

「可是,我並沒有請假!這些都是該休的假,特休7天加連假3天,再加1個星期日,正好是11天。」

Brenda一一數來,總經理煩了,不禁脫口以下這一番屬於組織上層的心裡話:「特休假?它只是擺著好看的,沒有人在把它當真,你真是職場新人!」

這個費盡口舌爭取休假的過程,讓當時28歲的Brenda抱怨:「是公司欠我特休假,怎麼弄得好像我欠公司似的?」可是10年過後,Brenda升遷到中階主管,她發現自己的心態也跟著變了,愈來愈不敢休長假,於是得到一個心得—

「台灣人有休假恐懼症,愈高階愈嚴重,害怕被老闆發現自己其實沒那麼重要,休假一回來,位子不見了。」

—寧願當小狗,也不要當大象

除了擔心老闆不開心外,中高階主管憂慮的其實是有被取代的危機。這種心結,不惟在一般職場,在演藝圈更是常見。

有一次,與我同台演講是一位演員兼節目主持人,她告訴我,出道16年,未曾請過一天假,即使病倒也是掛著點滴工作;就算前一天錄影到凌晨四點,只睡兩個小時,仍然準時出現在隔天通告現場。原本我以為她是意志驚人,最近藝人六月的新聞才讓我恍然大悟,年近40歲的她背後應該還有一層深深的隱憂,擔心女主角換別人做、麥克風換別人拿。(藝人六月懷孕,在七月告假,將節目的主持棒暫時委託給小禎與花花,十月打算全面復出的前夕,收到電視台通知她「繼續休息下去」…)

不論是那一種原因,死抱著7天國定假日不放,對於特休假不屑一顧,照見的是台灣職場深層的悲哀,那就是奴性。

一般員工就像馬戲團裡的小象,從小被一條繩子拴住,直到長成大象,仍然不敢掙脫細小的繩子,待在房間裡一動也不動,可是老闆對於龐然大象卻視而不見,只注意到跑來跑去的小狗。活動,活動,會動才會活,當一隻會請特休假的小狗,經常來來去去,都比不請特休假的大象,來得有生命力,也動得出未來的潛力。

從今天開始,請記起來你已經長成大象了,底線由你來決定,別再受困於這條受到咀咒的「特休假繩子」,今年請五天假,明年請七天假,後年請十天假,就會發現馬戲團老闆也會學習,並且逐漸習慣與適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