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幾個月,我總是在社區巷子裡,看到一位白髮蒼蒼、年約70歲的老伯伯站在巷子轉角處,身旁的樹邊架著一面銷售房屋的木牌。原來,他是路口舉牌員。

老實說,我還是第一次看到年紀這麼大的舉牌員。

後來,幾乎每天看到他。有次午後暴雷雨,我正要去買東西,只見木牌靠在樹木旁,老伯伯把頭埋在懷裡,踡坐在某戶人家的門口,前面再用雨傘擋著,如果不仔細看,看不出雨傘後有人。

看到這幅景像,我頓時湧起一股心酸,同時夾雜著幾分焦慮不安,心想,或許我老了以後也會淪落這步田地,站在路邊風雨無休舉牌,只為了幾百元的日酬。

某天和朋友聊天,朋友安慰我已經夠自律,不會亂花錢,應該不會慘到去舉牌。然而,我焦慮的不是錢的問題,而是在這個「後資本主義」時代,各國金融市場的連動性愈來愈高,加上全球化「經濟蝴蝶效應」的關係,傳統資本主義的運作模式,天天像坐大怒神,不確定性反而變成常態。就算我們安份守己地過日子,也逃不掉經濟和市場的劇烈變動,所帶來的傷害和損失。

例如,前陣子大家都認為脫歐不會成功,結果卻是髮夾彎的逆轉,讓一堆法人和大戶,包括香港首富李嘉誠也損失慘重。我想,除了地球自轉方向不會變之外,沒有人猜得到下一步這世界到底要做什麼。

我記得,5年前的路邊舉牌員,清一色都是青少年。過了2~3年左右,舉牌員卻換成中年人。沒想到,現在連白髮老人家也要出來舉牌。

為什麼舉牌工作會輪到老人家來搶飯碗?

可想而知,沒有背景和一技之長的弱勢年輕人,不想做舉牌這種有今天沒未來的工作,不少人早就到國外去找工作。 再者,面臨失業的中年人,想必舉了幾個月的牌,發現這種收入,根本養不起家,只好放下牌子,去做更苦卻有更多錢的工作。

更慘的是,台灣不像北歐社會福利國家,把老人照顧得像個人,加上不景氣,年輕人中年人失業,連自己都養不起,被隱性遺棄的老人家,只好自己出來賺個便當錢。

因此,某些媒體提到的退休金該存多少才足夠,那些都是假議題,在這個「錢」已經不能反映價值的亂世,在這個不動產也漸漸變成「消費商品」,而不是能保值資產的「資產沙雕化」時代,你擁有再多的錢和房產,也不能保證你在晚年時,不會被逼得去路邊舉牌。

無奈的是,再加上政府缺錢,想盡辦法提高各種房屋或不動產稅基,無疑是在奄奄一息的資產市場,狠狠地朝心臟再捅一刀。

老實說,我很想和那位舉牌的老伯伯聊聊,問他家裡和經濟狀況,以及為何要來舉牌?

但那位老伯伯對我的出現,似乎不太高興,也不和我對話,只是抿著嘴冷漠地看著街道,我只好打消念頭。

然而,從他的氣質和穿著來判斷,他應該是公務人員退休,也應該不會有豪賭或冒險投機的壞習慣,加上他的行為保守內斂,我更加相信,他之所以出來舉牌,不會是他個人不努力或沒有為老年規劃的因素。

或許,他在年輕或壯年時,也沒想到自己退休後,還要冒著風雨烈陽出來舉牌。或許,他本來靠著退休金每天散步喝茶聊天,卻因為孩子或家人投資失利,或是遭逢重大意外,才會淪落至此。

這就是我即使現在還能工作,還有存款,卻仍擔心自己晚年也會淪為舉牌員的原因。

因為,這世界早己和過去不一樣,有太多不確定性,太多的蝴蝶效應,那些我們認為理所當然的事,往往就會出現戲劇性的轉折,而且那些讓大局轉折的原因,總會讓人感到荒謬和不可思議。

更可怕的問題是,現在很多年輕人不會思考退休和晚年的規劃,我最近聽到三個年輕人的故事,讓我擔心他們老了可能都會被這個亂世逼著去舉牌。

A是我二十多年老友的孩子,我這老友是公務人員,已經快退休,她說明年退休就和先生搬去鄉下住,台北的房子就留給兒子住,但兒子嫌房子老,她卻說兒子住不住隨便他,要賣掉去買新房,他們也沒意見。

只是,她很希望兒子可以趁年輕,才27歲,試著轉去做業務工作,磨磨個性,成長也比較快。但兒子堅持要待在目前這個傳統產業的行政工作,每個月領三萬多,他也不想結婚和生孩子,一個人住,不但不用養家又清閒,又可以隨自己意思佈置房子,每年還可以有閒錢出國去玩,如果有了妻兒,光靠薪水怎麼養得起?

後來,我問他為何有這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