荷蘭在很多敏感的政治議題上,像多元成家、安樂死等等,採用比其它國家更開放的政策,令許多外國人好奇荷蘭是怎麼走上這條路線的,我不少的台灣朋友也問我「荷蘭人怎麼會有這種又自由又開放的態度呢?」

在我看來,從小孩子的育兒來理解,也許可以從我家之前發生的衝突來說明。

還記得那天是我姊姊女兒的受洗儀式,這個日子對我姊姊與姊夫而言很重要,所以我們全家也受邀參加,不過不知道為什麼,當天的牧師準備的演講內容,除了表達他們教會的價值觀之外,也連帶的批評了不支持他們價值觀的人。例如他大力批評了荷蘭安樂死的政策,認為支持安樂死不符合上帝的價值,支持安樂死就算是一種罪。

我媽媽是醫生,從小到大,她在我心目中就是一個仁醫,父母年輕的時候我們舉家到印尼,媽媽就在印尼幫當地窮人義診,回到荷蘭後,也放棄在高級住宅區賺錢的機會,而是選在社經條件跟治安都比較差的移民社區開設診所,幫助新移民。那個禮拜媽媽恰巧協助一位癌末病人安詳離世,媽媽跟我們分享時說,這個病人病得太重,已經沒有治療的可能,每天都痛到無法忍受,所以自己決定安樂死。作為他的醫生,媽媽確認也尊重這個病人真心的意願,所以決定幫他。

我相信,安樂死的過程,對醫生而言並不簡單,不僅會受到很多情感上的壓力,要跟長期治療的病人道別,也必須思考生命的意義,媽媽經歷了這麼困難的一個過程,好不容易周末可以跟家人慶祝家庭新成員的到來,卻被一個完全沒有醫療背景的牧師批評自己所作所為是種罪惡,對也是基督徒的媽媽來說,心裡應該很難受!

回家的過程中,我主動地跟媽媽聊到這個牧師,媽媽語重心長的說,希望姊姊一家不會受到太大的影響,也希望他們可以讓孩子多體驗與理解不同的價值觀,不同的看法。

我問老媽:「妳跟姊姊姊夫討論過這個話題嗎?畢竟以後他們的孩子也會在這個教會裡成長,讓他們接受這樣的價值觀好嗎?」

「當然沒有啊!」我媽回答:「這是他們家的事情,教養的規矩,姊姊姊夫要自己決定,我不可能介入別人的家庭,去當他們家的裁判!」

你不准當我家的裁判

我媽媽的答案,其實很符合荷蘭人對家庭教養的看法。許多荷蘭人認為我家歸我家,你家歸你家,你不准對我為小孩設立的規矩說三道四,同樣的,你要怎麼樣教你的孩子,也是你家的事。

在台灣常常聽到朋友們抱怨公婆(或岳父母),雖然覺得自己爸媽的要求很可笑,但是不得不服從,特別是長輩幫忙帶孩子時,因為教養的價值觀不同,引發了親子關係的不愉快。

有時候會覺得,台灣的小家庭很難為孩子建立獨立的價值觀,因為孫輩的價值觀,是屬於大家族的事,尤其是跟父母有親屬關係的人,會認為他有權利當家裡的裁判,這點跟荷蘭可以說是完全相反。

我可以用這個理由阻止別人介入我的家庭生活,相對的我也沒有權力介入別人的家庭生活。因為是個規範自己也規範別人的規則,所以這個態度也許看來自私,但是也相當開明:無論其他人的價值觀跟我自己的離多麼遙遠,我也必須尊重他們,並且也接受這個社會中有不同價值觀的存在。

舉「多元成家」這個議題為例,荷蘭是世界上第一個合法化同性婚姻,2001年舉辦了世界上第一個同性戀婚禮,在多元成家法律合法化的過程中,當然也有一些社會團體反對,但是LGBT社運團體清楚地說明了性別態度應被歸類為「個人範疇」,別人無法為另一個個人決定性別認同,因此用了「不當別人的裁判」的論述,說服了社會性別認同以及婚姻關係是每個人自己可以決定的事務,加上不會傷害到其他人的權益,因此反對多元成家的社會團體沒有權力干涉別人的性別認同。

「不當別人裁判」就是荷蘭人又自由又開明的生活態度的基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