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心什麼的拿去餵豬吧

野心這兩個字很膚淺,我聽了就討厭。人生不過是與自己的戰鬥,即使在現實中一再跌倒,我還是會繼續匍匐前進。

我最討厭「野心」這個膚淺的名詞了。野心這種東西,真是無聊透頂。隱藏過去投身革命的自己而活到現在的我,完全沒有抱持任何野心。

直到現在,我還會不時想起在靜岡縣清水市那段對一切尚且懵懂無知的十八歲時光。手不釋卷地閱讀五味川純平的《人類的條件》,或高橋和巳的《憂鬱黨派》,那時的我感染了一種叫做「左翼小毛頭」的病。

記得我在後來高中生聚集參加的反戰集會上,看到越平聯(促進越南和平市民聯合會)的人賣著上面寫著「Do not kill Vietnam」(別殺越南人)的徽章,我就買了一個,上學時還別在學生帽上。後來老師把我叫去質問:「那個徽章是怎麼回事?」但我對自己成為叛逆份子陶醉不已。

還是個高中生的我根本不是真的憎恨世界,也從未認真想顛覆它,我想的只是「別上越平聯的徽章能讓我更受女生歡迎」罷了。

儘管只是一時的,但這樣的我在進了東京的大學後開始認真考慮掀起革命。我認為無論是舉行選舉或去咖啡店和大家一起合唱民歌都無法改變世界,只要國家繼續單方面保有警察這個暴力機器,人民就只能以暴力打倒權力了。

「勝者為王」,只要能像古巴的卡斯楚和切.格瓦拉那樣推翻國家,取得政權,就不需要接受法律制裁。

一旦革命成功,掌握政權,無論是正義的標準,還是罪與罰的準則,都將完全被顛覆。相反地,一旦在革命戰爭中落敗,就得接受國家法律的制裁。即使是奧姆真理教認為翻推國家,就能建立自己信仰的秩序也一樣。只要罪與罰的準則仍不動如山,在這個世界上發動革命還是會受到制裁。對現實發動革命就是這麼一回事。

全力投入學生運動的人,不乏年紀輕輕就為革命犧牲的人。有的在與機動部隊的攻防戰中身負重傷,直到今天仍深受後遺症之苦;也有許多當時的革命家選擇用自殺的方式結束人生。

在橫濱市立大學以中核派身分展開抗爭的奧浩平自殺後,留下了《青春的墓碑》的絕響;在立命館大學從事學生運動的高野悅子自殺後,也留下一本《二十歲的原點》。

讀完《青春的墓碑》與《二十歲的原點》的我,打從心底敬佩這些殉道者。為了改革社會,不惜犧牲生命也要為人們帶來幸福,我深深愛上這樣的生存之道。

可是,再怎麼為了理想燃燒熱情,對革命懷抱夢想,這個世界還是一點也沒有改變。奧浩平和高野悅子對此絕望,選擇死亡,而我至今仍覺得對他們有所虧欠。所以,我賭上一口氣,想用自己的出人頭地來反證奧浩平和平野悅子用生命憎恨的這個世界有多麼醜陋。

755上曾有人問我:「只要努力,夢想就會實現嗎?」每次遇到這種問題,我也只會回答:「應該會吧。」很抱歉,每當我一聽到「我正朝著夢想而活」的說法就想吐。

現實充滿矛盾。這個世界到處都是骯髒的人事物,光靠單純天真的夢想和野心是活不下去的。在矛盾的夾縫中痛苦掙扎,跌倒再多次,我仍繼續匍匐前進。

唯有付出別人完全無法想像的壓倒性努力之後,才有可能獲得成功的果實。現實沒有想像中那麼簡單,人也無法單憑野心那種膚淺的東西往上爬。說著「努力就能實現夢想」時,這個人還不用上戰場就戰敗了。

我沒有什麼野心。對我而言,只有拿出成果才是「善」。膚淺的野心不如丟給豬吃,我的人生可不想過得像一隻活在山腳下的肥豬。「勿做山腳下安穩度日的肥豬,寧做山頂上凍死的狼」,我每天都這樣告訴自己,也為了拿出成果,不斷和這個充滿矛盾的世界搏鬥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