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賣的東西就沒有價値

賣得好的書就是好書。暢銷是對書最高的評價。大眾並不笨,只要是廣受大眾支持,拿得出漂亮數字的作品,皆是出色的內容。愚笨的是不願正視數字,不肯面對失敗的作者與出版社。

我進入廣濟堂出版社成為菜鳥編輯不久後,就辭去了這份工作。因為在認識中上健次、立松和平及高橋三千綱這些作家,和他們喝酒往來(出版社)之後,我便打定主意「要成為文學書的編輯」,而第一件事就是想辦法進入角川書店打工。

在打工試用期內工作了一段時間後,上面的人大概是看準了我將來的發展,便問我:「你做得很好,我們決定讓你成為正式員工,你想進哪個部門?」當下我毫不猶豫立即回答:「《野性時代》。」之後也如願成為編輯部的一份子。

以文學雜誌來說,《野性時代》是少數兼容並蓄純文學與娛樂文學的雜誌,這也是這本雜誌令我著迷的地方。我一直認為區分小說類型是很奇怪的事,小說裡有的只是對人類行為的描寫,就算要區分,也只有「有趣的小說」與「無趣的小說」兩種吧。

我想為描寫世界的作家擔任編輯,以編輯的身分和他們一起工作,讓他們的作品成為令人著迷的暢銷書。我陸續說服了許多作家,拿到角川書店其他編輯拿不到的稿件,刊登在《野性時代》上。全盛期時,整本《野性時代》的稿件甚至有八成都是我負責的。我激動預言「絕對會成為熱門大作」的作品紛紛造成話題,《野性時代》也成為暢銷作家輩出的雜誌,甚至可說是培養直木賞與芥川賞作家的搖籃。

我目前也擔任朝日電視台節目審議會的委員長。開始在電視台工作後,我學到「只要收視率不好就爭取不到廣告商」的道理。如果不製作幾個形同搖錢樹的節目,電視台將愈來愈艱困,最後終至無法經營下去。

很多人批評電視台追求收視率,可是我要說,光是嘴上說得漂亮,根本無法順利經營下去,唯有量產有趣好玩、收視率又高的節目,賺了錢之後,其他收視率低、但內容扎實的紀錄片或好節目才拿得到預算。如果電視台所有的人全都認為「收視率不高也沒關係,製作好節目才是我們的工作」,電視台很可能會因此倒閉,最後什麼節目也做不出來。

同樣的道理,出版社也不應該老是把「就算不暢銷,出版人的使命就是做出流芳後世的好書」這種精神論掛在嘴上。空有使命感,頂著偽善者的面具、無視預算,盡是出版不賣的書,不是我們該做的事。先製作暢銷書,提高出版社的收益,再來考慮其他,才是出版人該做的事。

我從年輕時就決定不說任何類似「這本書雖然不暢銷,但是一本好書」的藉口。我相信只要是賣得好的書,無論內容是股票投資,還是露毛寫真集、性愛指南,都是直指大眾內心深處的慾望,搔中需求的癢處。只有敏銳掌握大眾需求的書才能得到廣大讀者支持,成為暢銷書。

若非戳中大眾內心某一點,他們才不會掏出口袋裡的錢去買。暢銷書抓住的正是多數大眾潛意識中的需求與慾望。賣得好的書就是好書,我們該對暢銷書獻上無條件的敬意才對。

作家中也有想得芥川賞和直木賞想得不得了的人。沒錯,只要拿到芥川賞或直木賞,就能集全日本的目光於一身,並且在書店裡看到自己的作品鋪天蓋地的席捲日本。然而,因為得獎而引起的風潮不過是一時的,就算得過芥川賞或直木賞,也不代表就會永遠暢銷。一旦空有得過獎的招牌,書卻賣得很差,得獎這件事就變得毫無意義了。

所謂的「結果」是什麼?得獎雖是結果的一種,最清楚明瞭的結果還是「能夠賺多少錢」。不去正視這一點是不行的。既然要在這個世界裡活下去,就要對數字有所堅持,用數字說服自己。

我希望自己一直對發行數量有所堅持,對賺了多少錢有所堅持。賣得好的書就是好書,一如收視率高的節目就是優秀的節目。

大眾並不笨,只要是廣受大眾支持,拿得出漂亮數字的作品,皆是出色的內容。愚笨的是不願正視數字,不肯面對失敗的作者與出版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