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年國中畢業會考後,Evon的成績足以進入不錯的社區型高中,但她媽媽給她一個建議:何不走「適性揚才」的高職?

「媽媽是這麼想:我國中的時候,數學和自然科學得相當痛苦,如果高中還要繼續磨這些科目,不但會很辛苦,而且沒有相對優勢。如果到高職主修應用外語,語言能力再上一層樓,而且能培養商業上的企畫、溝通、表達的專業長才,之後也有相當大的可能性進入頂尖科大。」聽起來合理,對吧?

Evon聽媽媽的「適性揚才」理論,就把某北部商職的應外科選為第一志願。順利錄取後竟是夢魘的開始。

學習需要益友

在進入應用外語科前,Evon以為將和一群英文高手互相競爭和切磋,將要消化和吸收大量的英文材料...

應用外語科雖然專修英文,但是對於入學學生的英文程度「一點都沒有」門檻。「會考英文成績分為七級:A++ / A+ / A / B++ / B+ / B / C。」Evon 說:「而我們班,只有一個人 A++,就是我;A+ 兩人,A 不少,但 B++ / B+ / B 加起來差不多佔全班一半。」

我問:「有人是B級分?那不只是比最差的C好一點點?」「是啊,最諷刺的是,有一個同學她其他科目都有A以上,只有英文是B。卻來讀應外科!」

「多數同學無論英文好不好,爸媽覺得英文好未來寬廣,適合進公司當祕書、做業務…所以逼他們來選應外系。有一個同學超愛畫畫,藝術能力超好,但是爸媽去廟裡擲筊,神明要她讀應外科,所以她就被逼來了,現在每天過得行屍走肉,完全沒目標放棄自己。」

Evon說:「以多益成績來說吧,滿分990,我小學時就考過了,得700多分,我幾個好朋友在國中的時候考過,都屬600分以上。而在應外科,校方要我們都去考,我看到班上的平均成績是不到400。」

「應用外語科同學的英文程度落差極大,而且普遍來說是很糟的,學習意願與自信都很低,這個情況,讓任何精深的教學都完全無法發生。」

上學期待良師

既然入學時,同學們英文已經不夠好;應外科的教學,卻也沒有成功地喚起同學的興趣。

「沒有,我們的課本是和普通高中用的完全一樣,我有同學讀建中,他發現我們讀一樣的課本。我們有課本外的閱讀材料、聽力材料,但那些一般高中也有,整體來說一點也沒特別。」

老師教得好嗎?有什麼特別的語文教育方法嗎?「我們有兩個英文老師,班導是台灣人,一個星期上七堂英文課。她說自己出國留過學,但事實上她常常犯基本的錯誤;例如喉結,是 Adam's Apple可是她很堅定的說是Eden's Apple,糾正她還會被罵。她上課主要是講中文,講英文時口音還有很重的腔調,不懂她為什麼要當英文老師呢?」

老師每周要求學生聽英文雜誌CD並摘錄重點,奇怪的是,這項作業的成績,只有100分或是0分兩種。Evon說:「我明明都聽得懂,我寫的摘要重點還三不五十會被打零分 -- 老師也沒有批改錯在哪,也沒有說明解釋。其他同學就更是如此了,交十次,九次零分。久而久之,同學根本不想交作業,寧可被記警告。」

「外籍老師教學情況也沒好到哪裡去。他是個60多歲的老好人,一心想讓課堂上有討論和問答。但因為學生的程度太差,學習意願太弱,這樣的教學完全無法奏效。例如,他常常上到一個段落,會給我們5分鐘時間找同學對話練習,在這個時間,竟然多數同學都用來『中文聊天』。外籍教師是用全英文上課,而同學其實都聽不懂。老師說大家隨時可以問,也沒人問。他缺乏教學技巧,上課也滿無聊的,加上排課都在午休後,全班常常睡成一片,最後醒的才5、6個人。」

特別讓Evon難過的是,她在應外科上的英文課,品質竟然遠遠不如她國中的英文課:「我國中英文老師超用心,運用學思達方法做翻轉教學,非常鼓勵學生發言起來講話,上課會補充很多課外的材料,加強深度,上課時幾乎直接英語講課與溝通!當時上課學習的品質,『遠遠好於』在高職應外科!」

因此,Evon在進入應外科之後,一點都沒有在英文科投注苦心,一點都沒有努力,考試都能全科第一,十之八九能考滿分。但是她一點都不開心,她知道自己的英文程度一點也沒有長進。

成長需要風氣

在她就讀的高職,看到學長姊要主動打招呼,實行「學長姐制」。「學校的學生會被半強迫地加入三個大型『服務隊』,這三個社團的學長姊特別強勢,要負責帶學妹做大隊交接、基本教練之類的訓練。學弟妹看到學長姊要鞠躬,如果幹部發現你沒有對學長姊敬禮,他們會當眾責罵訓斥。我徹底不能理解這是搞什麼回事。而學校卻抱持漠視與容許的態度。這樣的環境,會是一個理想的學習場域嗎?」Evon問。

現在,Evon已經決定休學。她說:「這就像家暴,第一次發生就要離婚!我之前忍耐、浪費了一年,已經是極限。」

最近幾年輿論上吹起一股教育風潮,鼓勵適性多元的教育,對於技職相當友善和支持,認為國中畢業生不一定只能選擇學術導向的高中,也可以考慮進入高職,培養成實務技能專才。有些人相信「適性揚才」的許諾選擇了技職。

但是,招生方式、師資淘選、教材與課程安排、學校風氣氛圍…這些重要的方方面面,技職的教育品質全面做到位了嗎?能讓「每一個」抱持「適性揚才」期待的家長和學生不後悔他們的選擇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