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日博愛座在台灣成了話題,臉友寫信詢問,德國有沒有博愛座?

有,如圖,此為柏林BVG地鐵系統的U Bahn地鐵車廂,特定座位上方,會有一張小貼紙(紅圈處),實心圖像代表座位,空心十字指向人道、救助等意涵,沒有任何文字。全德國各地的捷運系統,無論是公車、地鐵,張大眼睛看,都會找到這個小標示。

博愛座的德文是Behindertensitzplatz,照字面上翻譯成中文為「身障者座位」,所以跟台灣使用的詞彙有差距,並沒有「博愛」字義。

那,德國有沒有讓座文化呢?捷運局有沒有宣導讓座禮儀呢?

先來看一下慕尼黑捷運局MVG關於「身障者座位」的動畫短片:

https://www.youtube.com/watch?v=pdgo_k2qcvM

看此影片無需懂德文,「請讓座給孕婦、長者」的訊息很明顯,旨在提醒人們注意這張小貼紙,影片最後字幕:Bitte überlassen Sie die markierten Sitzplätze Personen, die sie dringend benötigen.「請把有標示的座位,讓給有緊急需求的人們。」

我先說我自己的觀察,每個人在地經驗不同,我這裡說的是我的個人故事。德國並沒有大規模、制約化、集體的讓座文化。德國國土不小,每個鄉鎮、城市當然都有不同文化,但我個人的移動版圖上,並不常看德國到「讓座」這件事。人們並不會特別注意這張貼紙,長者鮮少要求讓座,年輕人不常主動讓座。

多年前剛到柏林時,我依然是台北捷運的韻律,一上車就馬上掃描博愛座的位置,注意到這張貼紙,根本不敢坐下。我一看到長者上車,就會主動讓座,但每次都落得尷尬,許多長者甚至露出不悅的表情,我還遇過爺爺用力把我「壓」回座位的場面。住了十幾年,我逐漸加入柏林地鐵的韻律,不主動讓座,無視這張小貼紙。

針對此事,我跟身邊德國朋友聊過,每個人的想法都不同,但我問過的人,全部都不是會主動讓座的人,除非是看到對方真的很需要座位。有長者這樣回答我:「我比很多年輕人勇健,要是真的有需求我會開口說。」德國社會注重個人,自己為自己負責,來搭乘,就必須也為自己的身體負責,而不是仰賴陌生人的慈悲。真正身障者,搭乘公車、地鐵時,司機會走出駕駛艙,拿出斜板,協助乘客上車。

台灣的「博愛座」,名為「博愛」,飽滿至高道德感。老實說我最怕「博愛」這兩字,假,怎麼可能要求每個人的愛都必須廣必須深,虛。原本的美意,被擁擠城市集體焦慮催化,就變成了某種扭曲的道德觀。

請別誤會,我不是在稱讚德國,硬說「德國比較好」。我所居住的柏林,老人搭乘地鐵,的確很難遇到年輕人願意主動讓座,一定要有更強大的意志與力量,才能順利完成旅程。

我現在已經有辦法迅速區別台北與柏林兩城的捷運節奏。在柏林,會遇到喝酒、唱歌、尿尿的人,車廂、座位常見塗鴉,一般乘客可坐博愛座,打開車廂門要自己按按鈕。在台北,一切清爽乾淨有序,顏色不同的博愛座宛如電椅,車廂門自己會打開。

在柏林地鐵上,我喝咖啡不用擔心被罰款,販賣《掃街人》(Straßenfeger,刊物功能與《大誌》相同)可以上車廂叫賣,車廂裡有走音的街頭藝人,窮與富共乘一段,狗狗與腳踏車擠在一起,臭的香的都有行動的自由。在台北捷運上,我讚嘆車站與車廂的潔淨,車站裡有廁所、充電設備,車廂上一直不斷有人讓座,好多的名牌包包,好多整形廣告。沒有優劣,只是不同。但,誠實說,我愛柏林的系統,因為我熱愛自由。「讓座」此舉本應柔軟,套上博愛的制約,要求別的乘客為我的身體負責,就惹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