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一年,當夏天要尾聲時,我們有更多機會跟剛要進入社會,或是工作兩三年打算換工作的年輕人聊聊。

有時候,會跟去年曾在我們公司實習過的實習生聚聚,他們出社會滿一年之後,急迫的想要回來跟我們分享他們的經驗和挑戰。一陣子後,會發現許多故事常常是很類似的,我們常分享這些故事給現在將要畢業踏入職場的實習生。

一開始總是一樣:年輕朋友急迫地分享他們去年找到第一份工作的故事,非常興奮、迫切地開始他們進新公司的第一步,充滿著能量和好奇心。

一年後,我們再次相聚,他們開始分享故事,常常是混雜著快樂和學習心得,但也有挫折、失望,有時候甚至會憤怒。

最常見的兩種故事,第一種開頭是這樣:

「不好意思,我晚餐遲到了;要下班離開公司時,老闆叫我進辦公室開始狂罵,說我交的報告跟她要的完全不一樣。我花了整整兩個禮拜,包含假日都加班,我很確定持續跟她確認進度,她總是很不耐煩的看著報告幾分鐘,然後說這OK。

她跟我溝通傳達的訊息總是很模糊、很不耐煩,很籠統,所以員工總是很難精確地瞭解她想要什麼,只好一週接著一週浪費時間在修改上甚至整個重做。當我給她看我的成果時,她依然對我大叫說這不是她想要的,所以現在我要再花另外兩週重做所有的事情。這對公司和整個團隊來說多麼浪費時間啊,但她就是沒辦法給直接清楚的方向。」

那你老闆在公司的表現如何呢?

「大家都很怕她,因為她很情緒化且易變。當她心情好,開心的時候,她會高興地跟你打招呼,讚美你的衣服。當她不開心,她會用不同的機會在大家面前諷刺批評你,然後在上班時花很多時間玩網路遊戲。」

你老闆的老闆對這些沒意見?

「喔,我們沒什麼可以做的,因為她的老闆是她姐姐。這間公司幾乎所有的主管都被創始家庭的兄弟姊妹、親戚朋友佔滿了。其中有一些在上位者是真的很棒,方向很明確。但許多中階主管沒有能力但是自大,而且真心認為他們升遷是因為他們卓越的能力,而非倚賴家族關係。他們真的不像一般員工一樣會害怕或有急迫感。」

你多快會升遷並離開這個主管呢?

「我老闆的老闆幾個月內會退休,所以那個位置會空出來,但諷刺的是,很有可能會是我現任的老闆升上去。我現任老闆的堂弟在我的部門,跟其他工程師沒什麼差別,沒有特別多經驗或是能力,但他很有可能在幾個月後成為我的主管。就是一個永無止境的家族企業,我們公司許多更有企圖心和更聰明的年輕同事都走了,只留下年紀比較大想要穩定或是不想改變的人。」

在台灣和多數大中華地區,有許多這類的中小型家族企業,光是前幾個月我就聽過類似的故事超過5次。

另一個最常見的挑戰是這樣:

「我們公司已經成立超過40年了,公司裡面的第一代員工,那些超過50歲的老一輩主管,和低於35歲的世代中間有很清楚的分隔。

第一代的主管他們在20年前看著公司成長並變得非常成功。但現在時代不同了,我們不是在跟20年前一樣的世界,OEM和ODM的訂單不會永遠持續下去。中國開放、東南亞成長快速,永遠照著老方法做事情,或是永遠靠壓低成本來競爭是在慢性自殺。

我們公司過去10年一直卡住,其實在過去5年就已經開始虧錢。老方法、老思維正在扼殺我們,而內心深處,這間公司也知道,這就是為什麼他們積極試著從最棒學校的商管科系裡面吸引和招聘新鮮、年輕的畢業生。在幾年內,他們期待我們成為公司的未來。

但是,這一切都是理論。現實中,每次我們討論策略、要投資哪裡,和未來的選項時,老一輩人總是會選跟我們不一樣的方向。如果公司只有100萬美金可花,而預算年年緊縮,與其把錢花在他們不完全熟悉的事情,比如說新產品、需要花上3年的創新或社群行銷,最終,他們總是寧願花在新工廠、新的價格優惠上。

他們知道需要去聆聽,但是最終對話永遠是這樣結束:『相信我們,我們之前已經看過太多次類似的情況,我們有很多經驗。』或是:『你在這間公司待多久了?2年?我這輩子都在這裡,我對公司忠心耿耿。你很年輕,可能每隔幾年就會換一個工作,你沒有真正替公司著想。』

於是年輕人離開,摩擦越來越大,直到許多人開始離開。」

第二個故事或許很平常,只是人性而已。在一定年齡後,我們擁有的「昨天」都比「明天」多,而當我們面對新的挑戰時,與其想新的點子,我們自然會倚賴經驗。經驗可以是一件很偉大的事,帶來穩定和冷靜,但它也可能會是開始真正迫切所需的改變的巨大路障。

這兩個例子當中可能沒有絕對的對錯。第一個故事裡,雖然家族企業常常沒效率和不公平,但最終,這依然是他們家族的公司,他們有自由在公司中去作所有他們想做的事情,只要他們最後能接受結果。

但對於許多將要開始踏入職場,充滿興奮和熱情的年輕朋友們,請把這兩個故事記在心上。當我們踏入大人的職場世界時,不是每件事情都那麼容易、簡單、乾淨和清楚,那麼非黑即白。有時候我們可能有最好的意圖,但依然得到最壞的結果。有時候事情不是像它表面那樣;讓我們挫折的真正原因是藏在表象之下。

夢想很棒,但作夢最好還是留在晚上睡覺時候。白天,我們應該小心,謹慎和務實。睜開你的眼睛,看看你的周圍,並保持清醒的頭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