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大家的封面故事

該怎麼說呢,以前在商業周刊的時候(那也是十幾年前了真不想承認),所有財經雜誌封面都是張忠謀、施振榮、蔡明介、施崇棠,他們才有資格上封面,這些經濟起飛時代受罐頭教育出來,開罐就要擺上大菜,等時代過去你才發現,他們只是罐頭食材但是好運氣趕上盛宴的,其實也就是一群製造業宅男。

當然人各有命,有些人也千錘百煉耐操,像是蔡明介不死鳥,總是絕處逢生;有些人也的確開創出一些格局,例如愛看康熙傳的張忠謀(他是真的超強,但對商業的領悟還是技術男、理性官僚思想,跟中國這些企圖以商業統一中國甚至世界的野心型戰略派企業家還是有很大不同);有些人明顯被時代甩在一邊,上一次我看到施崇棠的消息還是他抱著寶可夢玩,喜孜孜的說抓到兩個bug,結果被批評成小工廠老闆心態(太貼切的批評);當然還有更多人......例如我已經不曉得李琨耀現在在幹嘛。(我所熟悉的金融業就不用再提了,米蟲居多,台灣落後的金融產業體制也不容有才能的人成為開創型英雄。)

時代的前進總是要把新一代的典範與價值觀推上浪潮之巔,昨天臉書被唐鳳洗板了,幾乎是壓倒性的好評,我聽說過但並不是太瞭解這個人,直到昨天才訝異的知道她是參加毛毛蟲教室的傳統教育叛逆者(我這麼愛詛咒傳統教育應該早已暴露出自己的不適應症)、多重性別者、少年創業家、新的政治形態實驗者,各種特質都跟我所熟悉的「台灣企業家」有著天壤之別。當然以單一身分去理解她本身就是個錯誤,她是一個人,多重志趣的人,而不像老宅男一樣甘願踏入一個叫做企業家的角色。

這件事情對我來說是饒富趣味的,這麼長時間以來台灣的商業題材都讓人感到很乏味,而台灣商人被社會討厭反抗排斥的窘境也只是將將好,畢竟期待他們能為這個社會開創出什麼未來,那我們大概真的沒有未來了(以前財經刊物做台灣大企業家封面必賣,現在則是找死)。

唐鳳入閣》當台灣的財經封面人物,從電子業大老變少年創業家、跨性別者......
唐鳳入閣》當台灣的財經封面人物,從電子業大老變少年創業家、跨性別者......

一個新的,不以商業或其他一種單一角度、格局來定義自己,而是一個整個的人,尋求一種個人存在於世界更適當方案的人,這不就是台灣社會現在所需要的姿態嗎?我們無法再用一個做代工廠製造廠的、做世界經濟的一環或一個螺絲釘的自我矮化價值觀苟活於世(事實證明這種想法已經行不通了,台灣用這種眼睛去看已經找不見自己的位置),我們也無法再用強國邊上的一個對抗小國去思考自己在世界的位置(事實證明這只會被強國收拾了)。

我們不就是一個活生生的有機社會嗎?想要把我們強按在一個軍事對抗的位置,或是經濟上機械性工作的位置,這都已經是不可能,也沒有路了。

很難說唐鳳可不可以活得好,畢竟她即將走過的路,很可能就是一場和老式思維拉鋸的道路(根本都不一定能等到施展開創性的那一天),有太多等著潑冷水、媳婦時代被虐待所以現在也變成惡婆婆隨時準備苦毒世界一切人的容嬷嬷、不管對方陣營怎麼做都不準備接受的五感全廢人士,而我們都知道在這條路上哥利亞面前已經死掉過多少大衛。

唱衰可能比較容易,但我不準備唱衰或唱好,只是很明顯的,我們的社會已經走到這裡,這樣的人能夠出線,代表了這個社會的一種典範轉移。我覺得台灣真的還是沒有讓人失望,在各種理不清的線頭裡還是有一些讓人覺得很不錯、很酷的地方。我說的當然不是唐鳳,而是一種價值觀,一種在現在我的日常生活裡受到相當程度壓抑,不許自然綻放的一種美好的價值觀。

是的,我們大家正在寫我們的封面故事;由我們自己,決定的未來。

※本文獲作者授權轉載,原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