拖到最後一刻,只為享受自我掌控感

你是否有過以下這種經驗?

一件明明很想做的事情,卻總是要拖到最後一刻才去完成,過程中可能有無數藉口、或者旁人殷切詢問,卻怎麼都無法說服你提早進行。然而,等到接近期限的時刻,你卻能高效率地做完所有事物。

像是你可能買了很多想讀的書或DVD,卻很長時間都不會拿起來閱讀?等到你突然想讀的時候,卻一口氣用最快的速度看完它們。就像從事某種極限運動一般,反反覆覆擺盪在最為緊繃和放鬆之間。你也知道這並不是件好事,但就是沒辦法調整步調讓工作規律運行?

先不說別人了,這種經驗在我自己身上就一直重複發生。

大學時,我被喜歡的科目激發得滿腔熱血,期初就想著要逐堂複習,沒想到一週週過去,非得要等到期中考前一天,才願意拿出課本熬夜到天明。有一次,累積下來需要背誦的課文實在太多了,為了防止自己睡著,我竟然想出在浴缸裡泡熱水念書的怪方法,等到天亮後去課堂考完試,再呼呼大睡到晚上,花幾個小時記下來的大量內容,也只花幾個小時就全部忘光了。

進入職場後亦是如此,和同事討論出一個自覺超級偉大的計畫,躍躍欲試想要大顯身手,卻都搞到最後幾天才拚命趕工。或者明知隔天要交一份報告,一早起來看到燦爛的陽光,還是忍不住先去洗個頭、看個電視,等到將近午夜了才拚盡全力,花比白天更多的時間來完成一項作品。詭異的是,看到成果時心裡還有一種了不起的成就感,立馬將方才覺得時間已晚的慌張給掩蓋掉。於是我體會到,這種因急迫性所產生的高效率,其實也是一種心理上的成癮。換句話說,在時間流逝的失控感中享受成功,能為我們帶來更大的掌控感。

成人的叛逆:逃離掌控的隱形鞭子

掌控感對人重不重要?當然重要。很多不敢開車的人,就是因為擔憂坐上駕駛座後,會無法掌控自己(與乘客)的生命安危。

那麼我們掌控感最薄弱的時期為何?是大腦開始懂點東西,離開父母到學校上課的學齡時期,我們連學習什麼、吃什麼,何時可以撒尿、睡覺都要遵照指令,照理說應該被束縛感最強。然而,佛洛伊德形容學齡階段為「風平浪靜期」,不是沒有道理的。

進入小學之後,以往外顯的性、攻擊等本能欲望開始趨緩,轉而投入到追求學習上的成功,藉此獲得重要他人的肯定,於是特別傾向去從事父母希望我們做的事。比方說:父母買了很多測驗卷所以我乖乖地寫,父母送我去才藝班所以我認真地練,父母希望我成績好所以我努力考一百分。但這些傾向背後,其實繫著一條無形的鞭子,連結到在我們心裡所仰望的權力那一端。

然後你會發現,許多孩子離開中學、進入成人前期的大學階段後,突然一下變得十分頹廢,熬夜、上網,課業拖延狀況越來越嚴重。有些人會說,就是沒人管了才會這樣。但真是如此嗎?沒人管的狀況不是該引發更多自由思考才對嗎?會不會這些逐漸脫序的行為,只是學齡期的「被束縛感」獲得覺醒,因此對鞭子另一頭展現出反叛的心思:嘻嘻,越是你希望我做的事情,我就偏不用你說的方式好好去做!所以說,總是拖到最後一刻的行為,也是一場反叛權力的抗爭。好像非得經歷這種掙扎,才能跟鞭子的另一端有所聯繫,即使每次瀕臨deadline(截止日期)都像面臨死亡一樣難受,然而不用依照規定步調還能完成一切的感覺,就像一次次從死神那兒搶回生存權般刺激。只要我們一直拖著,就好像那條老鞭子一直在身邊逼著,就能一次次享受到贏得權力的勝利感。

原來,拖到最後一刻的老毛病,不但是住在心底的小屁孩正在發洩叛逆的情感,也是一種不想離開父母的行為呀(淚⋯⋯)。

拖與不拖?關鍵在於接受現實

說了這麼多,這拖到最後一刻的毛病到底會不會好呢?如果你去查一些心理學書籍,裡頭八成會提供許多解決策略。比如說,減少讓你衝動分心的事物、切割出具體的工作目標和時間等方法。但在我的經驗中,意識到自己為何如此的原因更是重要的前提,而這通常和早年與照顧者之間的依附關係、長期以來的情緒壓力狀態,以及某些還沒想通的心理議題相關。

講白一點,倘若你壓根不覺得拖到最後一刻會產生什麼壞處,又何必在意它會不會「好起來」呢?

至於我那拖到最後一刻的毛病,倒是在我生完大女兒之後大幅改善,我變成一個想到什麼就會馬上動手去做的人,活在世界上幾十年,第一次覺得自己可以和「認真」、「執行力」沾上邊。如果不是將女兒帶在自己身邊,我想,我沒辦法用四年的時間全職工作並取得博士學位。

這是我想和大家分享的最後一件事情,如果想要克服拖到最後一刻的毛病,我們要有成為大人的「現實感」。雖然學生時期來自大人、師長的管束,可能在潛意識裡種下「不甘願」的想法,但我們不能誤以為自己一輩子的主權都繫在別人身上。

十年前,我女兒用哭聲喚醒我內在的主體性。在手忙腳亂中,我意識到自己不能在她需要母親的時候,還選擇當一個任性的孩子,但我可以特別珍惜她睡著時,能夠自己獨處和思考的空間。我開始明白,有些事情是你想就不能拖的,正如同孩子的成長不會因為你的遲疑而等待。只有接受現實,你才能為自己與孩子做出最好的選擇。

拖延也是如此,如果戰勝時間和權力的感覺真讓你過得那麼爽,那你就去吧!起碼你最後都「趕」出來了不是嗎?對強烈成就感的渴望也是一種需要,不用有罪惡感。

但如果你想要的是較為平實舒緩的生活,就從今天開始,好好珍視那些發生在周圍的現實。因為,即便抗拒,我們也都已經是大人了。

隱藏不完美的自己,用「拖」逃避失敗心理

工作缺乏執行力,很多時候問題出在「拖」。比方說,該做時不去做、想做時又不行動,但因為我們明白工作的需要、必要和想要,對於遲遲沒有作為便感到深深自責,卻又好像無能為力去改變。這種情形,心理學稱之為「被動拖延」。

「被動拖延」是一種充滿非理性的複雜心理歷程,也就是你明明不想這樣,行為上卻仍舊如此。不同於「一時偷懶」或「暫時擱置」等能被我們意識所選擇的「主動拖延」,它常常導致我們無法及時完成工作,或即使完成也依然感到自責,於是就陷入某種語言的循環:

還早⋯

等一下⋯

明天再說⋯

怎麼變得那麼趕⋯

下一次要早點開始做⋯

等意識到自己的拖延行為時,它已經嚴重影響到工作與生活。拖延是一種自我保護為什麼會這樣呢?你可以先把自己想像成一棵發芽的小樹苗,一點一點成長茁壯。某天,有隻鳥兒從上方飛過,叼來一顆藤蔓種子落在土中,藤蔓順著地面匍匐蔓延,和正在成長中的枝幹相遇。它的枝葉開始糾纏你的生長,經年累月之後,彷彿與你形同一體;等它再長得更濃密後,別人幾乎看不到這棵樹原本的樣貌。

對我們而言,「被動拖延」就像這藤生植物一般纏人的存在,即使旁人會誤以為是我們太過悠哉、不夠積極(也就是「時間管理」的技巧問題),卻只有身在其中才明白內心其實滿是掙扎與煎熬。你想,當我們的處境形同這棵覆滿藤蔓的大樹,還會記得自己本來的樣貌嗎?是的,或許非理性拖延的目的,就是讓我們不用面對真實的自己。換句話說,拖延可能是一種自我保護,它是具有功能的,因為我們在其中得到某些好處,才沒辦法下定決心走出來。

拖延還會有好處?是的,拖延能幫助我們掩蓋「我不完美」的失落。你可能會覺得匪夷所思,但有句話你肯定熟悉:「哎呀!今天要考試,我昨天都忘了念書。」奇妙的是,那些聲稱沒有念書的人,通常成績都相當不錯,相較起來,顯然比認真啃書獲得好成績的人優越了一大截。

在我中學時,同年級有位成績名列校排行榜第一名的同學,在他高二跳級考上醫學院那一年,報章媒體大篇幅報導,其中一段令人印象深刻,內容大約是這樣的:「這同學是天才,下課都不用念書,光玩耍和拉小提琴就跳級考上醫學院。」這真是太神奇了,於是學校裡傳出許多關於他的流言:聽說他手長過膝,跟當年的劉備一樣耶!你知道他舌頭伸出來可以直接舔上鼻頭嗎?

媒體和流言一同神化了「天才」的形象:天生十分完美,不費力就能獲得想要。所以我每次經過他身邊,都忍不住用崇敬的眼神去仰望他。

這世界對天才的崇拜,彷彿頒給天生不完美以致要認真努力的人,一記「次等」的標章。是的,如果不完美的人是不折不扣的「次等人」,誰想承認自己其實不完美?

直到近年,我大女兒上了國小中年級。期中考時,老師出了一題上課沒教過的社會考題,裡頭問:請問○○小學在台北市的哪一區?女兒告訴我,她這大題全錯了,因為從沒有聽過這些東西。接著她又大驚小怪地說:「媽媽,可是那個XXX考一百分耶!而且他下課都沒有在複習,就自己知道○○小學在哪一區喔!」我不禁翻了翻白眼,回女兒說:「他一定是曾在哪裡聽過、看過才會知道。」沒想到女兒更篤定地跟我說:「媽媽,真的沒有,他下課真的都沒有在複習!」我突然頓悟,原來當年寫那篇「光玩耍和拉小提琴就跳級考上醫學院」的記者,天真程度其實跟我上小學的女兒差不了多少,都還停留在完美全能的「嬰兒心態」。

「我不完美」是成長的共同失落

「嬰兒心態」是什麼?從心理學的角度來看,這種思維的存在有其道理。那是在剛出生的時候,記憶裡尚留存著與臍帶連結時,不費吹灰之力就能獲得一切的快感,我們誤以為未來世界也是如此,這是一種嬰兒「全能感」。然後我們開始會笑、會爬了,一個小小動作就逗得旁人哈哈大笑,我們開始自戀、覺得自己在世上最為美好,這是「完美感」,一種嬰兒的自我中心主義。

直到身軀漸漸向上生長、視野更開闊,嬰兒心態會有所蛻變。我們開始知道世界有多大、遭遇什麼叫做挫折,我們不可避免地感受到哀傷,心境卻因此而逐漸成熟,懂得人要在現實、而非在嬰兒時期的幻想中活下去。

但很多時候,我們不願脫離嬰兒幻想的心情,繼續直拗地挑戰完美全能的「神級」境界,甚至還不容許自己達不到!

現實與幻想落差之大,該怎麼辦?「拖延」的種子就這麼悄悄地埋進心裡,只要把事情拖著,就能繼續想像:不是我做不好,是我還沒好好去做!這絕對是拖延的一大好處,它讓我們不用面對成長中必然的,「我不完美」的哀傷。只是,換一種大人的視野:事情做得不夠完美,真有那麼可怕嗎?

書籍簡介_為何上班這麼累?其實是你的心累

書名/為何上班這麼累? 其實是你心累: 心理學家的職場觀察

作者/許皓宜

出版社/商業周刊

出版日期/2016/08/25

最會「用關係說故事」的許皓宜博士,繼親子與愛情關係的動人描述後,這次娓娓道出幽微難解的職場關係心理學,為你開解愛與競爭不斷迴旋的職場人生戲碼。

人累了可以休息睡覺,如果是心累了呢?

「為何工作這麼累?其實不是工作本身的問題,而是我們的心『迷路』了的問題。」許皓宜一語道破。為了工作、為了賺錢「疲於奔命」的同時,我們的心靈早已經被塞得滿滿。有時候,我們感到腰骨痠痛、提不起勁、失眠、容易發怒或感傷,動不動就想去找人推拿、抓龍……但是,這些都只能暫時舒緩「身體不適」的症狀。

心理學家許皓宜寫給「心累」的上班族,誠實與自己對話。

職場問題都是別人的問題嗎?「我說的從來不是別人,是自己。」許皓宜提醒,因為我們很少去思考:或許只要面對壓在心底的「龐然大物」,很多不適感自然不藥而癒。

是覺醒的時刻了!人在職場中,讓心漸漸甦醒。也期待有一天,我們在任何工作崗位上,都那麼自在自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