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教練蔡溫義的操盤下,舉重選手許淑淨拿下今年第一面奧運金牌,賽後接受媒體採訪時,蔡溫義聲稱贏在「策略」,從賽前低報參考成績,到比賽過程中提高比賽重量,逼得對手上場試舉,一步一步讓許淑淨得以奪金,受到媒體大幅報導。

光環還在,英雄色彩未褪,此時資深媒體人張正卻為文提出迥異的看法,認為這種欺敵戰術有違運動精神,對社會的傷害多過於獎牌的價值,破壞人與人之間的基本信任,不值得鼓勵。

依照這樣的說法,往下推論,運動選手只能正面應敵,一概比實力與技巧,才是唯一符合競賽道德的標準,其他都不足為取,即使贏了也是勝之不武,不名譽不榮耀。

—打心理戰,要做功課!也要有膽識!

為此,我詢問身邊運動迷的看法,他們幾乎天天守在電視機前看賽事,得到的答案竟然一面倒,意見和張正相反,他們認為,在運動場上不只是比肌肉(實力),也比腦筋(戰略),戰術與謀略當然應該列為贏的關鍵因素,在符合比賽規則下,贏就是贏,輸就是輸,如果還有人要在事後超越競賽規則,大談倫理道德,那真是無限上綱沒完沒了。

就實力來論,許淑淨可以奪銀,奪金則有困難,蔡溫義能夠幫助許淑淨一舉奪下金牌,這些運動迷認為贏在「策略戰」與「心理戰」,靠的是走險棋出奇制勝。但是在比賽中,這麼做是不是能得勝,老實說,蔡溫義不是神,無法百分之百料中。賽後蔡溫義向媒體邀功,說成贏在策略,不過是一時得意失了分寸,無論如何,參賽選手仍是居功厥偉的那個人啊!

即使如此,許淑淨畢竟奪金,事後諸葛來看這個意外結果,歸納我認識的運動迷說法,不脫以下這兩個結論:

「蔡溫義做足功課,不只做到知己知彼,也用上自己當選手與教練的三十多年實際應戰經驗,才能『猜心』成功,完成『欺敵』。」

「蔡溫義的戰術能贏,是贏在對方不只被猜中,也自己亂了陣腳,失了心配合蔡溫義的戰術演出,難怪中國民眾要罵教練的腦子被驢踢了。」

—硬碰硬,台灣的贏面小

歷史上,多的是以寡敵眾、以小搏大的故事,在三國演義裡,大家最愛孔明,是因為孔明前面幫助最弱的劉備、後面輔佐扶不起的阿斗,靠的是類似的「英雄事蹟」,像草船借箭,用二十艘船在大霧中向曹操借來十萬支箭,立下奇功;像空城計,孔明城上焚香操琴、城中老百姓低頭灑掃,一派悠閒,二千五百人不戰而退城下的司馬懿十五萬大軍。如果孔明正面迎敵,不靠智取,還有三國演義可看嗎?答案是沒有!

奧運場上,要數硬碰硬比實力的例子,台灣代表隊多的是慘烈事蹟,雖然事後都說雖敗猶榮,但是這種無奈的安慰語不要也罷,大家心裡盼的還是奪牌。

日前,桌球選手鄭怡靜在八強一役,面對上屆倫敦奧運金牌得主中國李曉霞,一個世界排名第十,一個排名第五,雙方實力有落差,加上鄭怡靜身體不適,以及在過去與李曉霞對戰五次從未贏過一局的龐大陰影下,從頭到尾一路落後,終了以直落四敗下陣,賽後難過落淚,自我評估:

「面對高水準選手,自己精神沒有打出來。」

昨天,羽球選手周天成也是在八強賽上,面對連續兩屆奪得奧運銀牌的馬來西亞球王李宗偉,過去雙方對役四次,周天成從未得勝,這一場再度被直落二吞敗,賽後評估整場表現,他自己不認為實力有差多少,主要是因為:

「節奏沒抓好,被破壞了,所以失誤特別多。」

—看比賽,就是在等待一則傳奇

這兩場台灣運動迷關注的球賽,我也守在電視機前看完全場,不只是緊張萬分,心裡也非常佩服這些以弱制強的選手,揣想著他們在現場的心情,明明知道自己勝算不多,一心一意還是要贏球,有時難免會心急,表現上反而失了平日水準,在賽後扼腕,惋惜自己其實可以不必輸那麼多。

小蝦米挑戰大鯨魚,實力比不上,技巧比不上,氣勢也比不上,未戰先輸,輸了心理素質,如果不靠智取,我想像不出還能有什麼逆轉勝的可能性。如果只比實力與技巧,結果都是可以預料的,不存在傳奇,比賽要看什麼?不存在奇蹟,小國要比什麼?不存在翻盤機會,弱的選手要拿什麼去較量?

今年,在女子田徑400公尺決賽,巴哈馬就是這麼幹掉美國的。美國選手是世界冠軍,在當天也是一馬當先,可是奇蹟出現了,巴哈馬選手在離線三步遠,直接飛身仆倒壓線造成險勝,而在定格畫面上,任誰都清楚看到是美國選手的腳比巴哈馬率先壓線。全球嘩然,沒有人想到會有人出這樣一個奇招,但是規則並未限制非要用腳壓線不可,所以巴哈馬完全符合規則,贏得金牌。

—實力只有二分之一,腦力就要有兩倍

規則,規則,規則,就是規則!不論是智取或巧取,不論是策略或欺敵,裁判是依規則來判定輸贏。至於要論運動家精神,除了實力與技巧外,身高、體能、設備、氣候、場地、國家資源、訓練過程…通通都可以拿來談,因為它們都會影響成敗,都會影響根本性的公平。

運動場上,就是競爭輸贏,全力以赴奪牌,符合規則用腦力智取,為國爭光,為自己贏得豐厚的獎金,是選手的使命,是教練的責任,蔡溫義未失職也未失德。

台灣人的性格過度溫和客氣(李開復觀察兩岸職場之後的評語),不懂得欺敵狡詐,不擅長攻擊鬥狠,在這一批羊群中,只不過出現一匹狼,就有人忙著撲殺,是要等著滅族嗎?不論是運動場、商場或職場,套句童裝廣告的slogan,實力只有別人的二分之一,腦力就要是別人的兩倍,才會有競爭力,才有機會贏得勝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