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職場上,常會見到某些中階主管嚴以律己,在崗位上恪盡職守,雖然御下甚嚴,卻能以身作則,身先士卒。這樣的人通常在工作上績效甚佳,但奇怪的是,他們往往留不住優秀的人才,甚至在關鍵時刻遭到部屬背叛。這種情況不獨現代,三國時代的關羽,就是一個活生生、血淋淋的案例。

關羽身為劉備的左右手,忠義武勇,建立不少汗馬功勞,雖曾一度為曹操所擄,以高官厚祿相許,關羽不改其志,這使「關羽」二字成為義薄雲天的代名詞,為後世所崇敬不已,甚至成為「武聖」。然而我們回顧他的一生,卻發現他令人景仰的忠義來自嚴以律己,最後的失敗也是由於太過嚴以律己,為什麼呢?

嚴以律己過了頭,自信過度,變得驕矜自傲,失去人心

「自律」代表能自我要求,關羽就是個自律甚高的人。根據《三國志》記載,關羽不僅於戎馬生活中手不釋卷,而且要求自己不耽於靡靡之音、不好色縱淫、衣著不過分講究、飲食簡單清淡、居所也不奢華;另外,曹操為了拉攏關羽,對他很是厚待,但關羽卻堅持對劉備「誓以共死,不可背之。」在為曹操斬殺顏良之後,「盡封其所賜,拜書告辭。」由此可以看出,關羽對於非份之物,一介不取;堅持義結生死,始終如一,其嚴以律己若此。

一個自我要求高的人,往往願意付出很多努力,成功的機會自然比較大。當一個人習慣於享受勝利的感覺,就很容易自我膨脹,變得目空一切。關羽在戰場上罕逢敵手,這固然是他千錘百鍊而來,但也造成關羽犯了高傲自負的毛病。

像是早年跟隨劉表的老將黃忠,後來降於劉備麾下,在定軍山之戰身勇冠三軍,斬殺曹操大將夏侯淵於千軍萬馬之中,劉備因而想要封他為後將軍,與關羽並列。當時諸葛亮勸諫說:「黃忠的名望一向比不上關羽和馬超,這一封賞,馬超和張飛親眼見到他的勇猛,也許還可以接受,但人在遠方的關羽,肯定是無法接受的。」但劉備顧惜人才,仍本著初衷提拔他為後將軍。果不其然,後來關羽一聽此事憤怒的說「大丈夫終不與老兵同列!」從這個故事可以看出,關羽缺少了一份容人的胸襟與雅量。

還有,孫權曾替自己的兒子求娶關羽的女兒,他不僅不同意,還對使者說:「吾虎女焉能配汝犬子?」孫權好歹也是一方之霸,嫌人家的兒子是犬子,自己的女兒卻是虎女,擺明就是看不起孫權,這也埋下孫權日後的殺機。

關羽不僅是對外人驕傲,對自己人也毫不假辭色。像是他聽到馬超勇武,一投入蜀漢就受封平西將軍,心中不服,便寫信給諸葛亮問說「超人才可比誰類」?諸葛亮看了趕緊回信給他,說「馬超勇猛過人,可與張飛相比,但跟您比起來還差的遠了。」關羽看了,高興的把這封私人書信遍示賓客。這就代表,關羽的驕傲,已經到無法容忍與他人並列的地步,連自己人都看不起,再勇武忠義,又如何服眾?

在職場上,因自律而來的過度自信會引來反感,當反感累積到一定的地步,便會形成杯葛的力量,不想被反噬,就不能落入自律的陷阱。

太過嚴以律己,會不懂得寬以待人,使周遭的人離心離德

我們常說「嚴以律己,寬以待人」,但這點其實很不符合人性。當自己能因自律達成任務時,通常也會推己及人,覺得別人也應如是。一個對自己苛刻的人,很難做到寬以待人,通常更可能的選擇是挑剔別人。所以在職場上,不乏對自己要求甚嚴的主管,對屬下的要求也相對苛刻,苛刻到一定的程度,就會讓屬下心生不滿。

關羽北攻襄樊,留守荊州最重要的便是糜芳和士仁兩人,但關羽平時就很看不起這兩名部下,根據《三國志˙關羽傳》記載:「南郡太守糜芳在江陵,將軍士仁屯公安,素皆嫌羽輕己。」既然關羽和兩人的關係很糟糕,就不該委以重任,可是關羽進攻樊城時,不僅把大本營交給兩人,還把運送軍用物資的任務交給他們,有時誤了日期,關羽就會大發雷霆,揚言回來一定治罪,你說這兩人怎麼會不惶恐?又有一次,南郡失火,不少軍備付之一炬,關羽不問原由就責怪麋芳,讓麋芳更是疑懼不安。

就關羽立場來說「軍令如山」,本來就應該貫徹到底,但關羽做得到的事,可不代表別人也做得到,而且不分青紅皂白就問罪,又怎能服眾?儘管整體來說,關羽並沒有做錯大事,但卻形成了一種苛刻的氛圍,讓他身邊很難留住人才。果不其然,當孫權派呂蒙率軍偷襲荊州時,糜芳和士仁兩人先後叛變投降,這固然是東吳誘之以利,但如果不是關羽威多恩少,不懂得寬以待人,又怎會如此輕易投降?

關羽大意失荊州,不得已敗走麥城,而後遭伏被擒,不降而死。但其實關羽有很多機會可以扭轉乾坤,如果他對糜芳和士仁不要這麼苛刻,兩人未必會對關羽懷有這麼深的怨懟;如果他對下屬的錯誤可以多些寬容,兩人也未必這麼容易被東吳說動;關羽對部屬不夠寬容,正是他敗亡的最重要關鍵。

在職場上,身為主管,本來就要有寬闊的胸襟、容人的氣度,拿要求自己的標準去要求別人,只有讓部屬覺得不通人情,而離心離德。關羽用他的死告訴我們:越是自我要求,越要虛懷若谷;越是恪盡職守,越要步步為營;越是嚴以律己,越要寬以待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