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目前工作的幼稚園為分齡幼稚園,園中的小孩在九月初收進來時約十個月大到一歲半。這個年紀的小孩有很多可愛的特質,開始走路,說話,也有很多煩人的特質,包括搶玩具、推人打人、咬人、亂丟玩具,而且很多父母都覺得怎麼講都講不聽。

很多父母覺得自己的小孩脫離嬰兒期之後「變壞了」,而且「沒有同理心與同情心」 「以前那麼可愛的寶寶,怎麼會變成一個一直搶人家玩具的『壞』小孩?」父母會這樣問我「而且你很生氣的跟他說不可以時,他還會露出得意的笑容,讓我很想一巴掌巴下去。難道我家小孩是個天生的壞胚子嗎? 」

如果你是這樣解讀幼兒的行為,那我要告訴你,從你的角度看到的是假的。小孩搶玩具是真的,但「變成一個沒有同理心的壞小孩」則是不瞭解幼兒發展的錯誤詮釋。看到小孩搶別人玩具,讓你火冒三丈之時,請深呼一口氣,讓其他大人去照顧小孩。你可以上網查查「皮亞傑認知理論」。

認知發展學的專家皮亞傑在他著名的認知理論中提到,二到七歲的小孩正值「自我中心」階段,他們沒有辦法從別人的角度看事情。其中一個很有名的實驗叫做「三山實驗」(mountain task)。也就是做了三個高低不同的假山模型放在桌上,請小孩繞一圈,從前後左右看那三座山。從不同角度,可以看到有時矮山會被高山遮住,有時只能看到兩座山。小孩看完後請小孩在看得到三座山的位置坐下來,然後實驗者坐在只能看到高山的位置。實驗者問小孩從實驗者的角度可以看到什麼,絕大多數五歲小孩都會說:「三座山!」

換言之,就算他們之前已經繞過實驗者坐的位置,已經觀察過從實驗者的角度看到的世界。當被問到別人是怎麼看時,他們的認知還是別人看到的跟他看到的一樣!

因此皮亞傑的幼兒認知理論,明確的告訴大家幼兒的「自我中心」其實是還沒有能力把自己擺在別人的角度看世界。

所以我們可以看到這個年紀的小孩,會以為自己最喜歡的東西,大家一定也都喜歡。有次我生日,收到家裡4歲女兒的生日賀卡,寫著祝我收到很多玩具,有個「艾莎」造型的蛋糕。她的祝福是真誠的,只是純粹無法站在我的立場去思考我想要什麼。

而在與其他人的互動中,這個狀況也很明顯。小孩看到一樣有吸引力的玩具,不管是在地上或在其他小孩的手上。因為他充滿好奇,所以一定要拿到手上來看看;又因為他沒有辦法將心比心,所以無法想像玩具被搶的小孩的心情。我們在一歲多的小孩身上常看到這樣的事情:一個小孩搶了另一個小孩的玩具。玩具被搶的小孩大哭,搶了玩具的小孩卻站在旁邊看著小孩哭,一臉迷惑,不知對方在哭什麼。而一旁的大人卻是看了更火大:「你看什麼看,你搶了他的玩具,他當然會哭啊!」沒有轉換觀點的能力,哪裡來的「當然」?把小孩的「不懂」當成「故意使壞」,是這樣互動中最大的問題。

如果我們要從腦神經學的角度來解釋,掌管人類同理心,羞愧、或罪惡感的「社交腦」-前額葉要到25歲左右才成熟,在社交能力上要求年紀小的小孩太多,根本上是緣木求魚。

難道小孩沒有能力我們就不教了嗎?當然不是。同理心是與生俱來的,只要前額葉存在,人類的同理心與互動能力就能夠發展。在以色列幼教中,把教導幼兒發展同理心,放為幼稚園活動的核心工作之一。

那主要照顧者與幼教老師可以怎麼做呢?

1.大人的表情與口氣要與情緒一致:

愈小的幼兒愈是從模仿大人中學習。因此大人在面對幼兒時,表情與口氣要與情緒一致。有些大人在很生氣時就微笑,很想哭時也笑個不停。對於幼兒而言,他們無法解讀,而且會造成很大的困惑與混淆。如果你想要教會小孩有同理心,第一步就要教會小孩判斷情況,如果小孩總是搞不清楚對方是高興或難過,那要怎麼同理對方?所以,在與幼兒互動時,情緒與表達要簡單清楚。

2.解釋別人的情緒給小孩聽:

正因為幼兒「將心比心」的能力弱,大人的解釋與引導就變得很重要。一般幼兒可以透過經驗瞭解「我拿了他的玩具-他哭-我要趕快跑才不會被拿回去」,他們卻還沒有能力瞭解「他哭是因為他難過,他難過是因為我搶了他的玩具」。在這樣的狀況下,大人重覆的告知小孩,引導小孩理解對方的情緒:「你看到大雄哭了?因為你拿了他的玩具,所以他很難過,他很難過所以哭了」,由此可以漸漸培育出小孩看待以及理解情緒的能力,因而產生同理能力。

3.引導小孩照顧其他情緒不好的小孩:

在幼稚園或團體活動時,碰到因為各種原因而情緒受挫的小孩,正是最好的機會教育。在我們的幼稚園,如果早上有小孩因為分離而哭泣,我們做大人的在安慰小孩情緒之餘,都會邀請其他小孩一起加入安慰的行列。「茉莉因為不想離開爸爸在哭泣,她很難過,我們可以怎麼幫助她?」;一樣的,當小孩跌倒哭了的時候,除了大人前往幫助,也可以邀請其他小孩一起幫忙「約翰跌倒了,他覺得痛痛所以哭了,我們可以怎麼幫助他?」帶著小孩一起幫助情緒受挫的其他小孩,是發展小孩同理心非常重要的步驟。當大人忽視或故意不處理正在生氣、難過、情緒不好的小孩時,會給其他小孩一種「我不需要去管其他人的情緒,不關我的事」的訊息。

同理心這種能力重要嗎?我覺得很重要,同理心是體諒彼此的基礎,也是愛人的基本能力,讓大家活得更和諧,更像個人。比起競爭力,同理心這個特質才是真的,可以創造出更好的人生的基本能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