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年,他一直等待有個人對他說:
「不是你的錯。沒有一個小孩應該經歷這些。」

一個性侵受害者自我療癒的故事。
一個伴侶支持性侵受害者走過黑暗的真實故事。

一段埋藏三十年,令人不忍的沉痛過往。
他勇敢凝視,並且自我療癒。 

那年,奶媽一家四口性侵了我整整三年。幼小的我,如同禁臠。每當父母來奶媽家看我,我總是用盡力氣,全身抽搐地哭喊:「可不可以帶我走……」但,沒人聽我說。

然而,比性侵更大的傷害與失落是,
我是我父母的困難,我是一個多餘的東西。

五歲後,我回到家,多麼渴望從此不再害怕,多麼渴望父母的愛與擁抱,但他們只給了我最冰冷的忽視。

三十年後,我希望藉由「面質」去釐清當年的傷害,父母對我說:「你記錯了。」「你太小了,不會記得。」「他們只是太粗魯。」

三到五歲,我像是一個坐牢的孩子,五歲後,我仍然身處牢房,一直到遇見我的妻子。

這是陳潔晧的親身經歷,字字句句,都讓人疼痛。他鼓起勇氣,回頭凝視那被遺忘在黑洞裡的三歲的自己,去釋放當時的恐懼、憤怒、哀傷與無路可走的絕望,而妻子的傾聽、理解與陪伴,給了他長年黑暗人生裡的第一道光。他希望這本書也能成為那些受著性侵之苦的孩子與成人,眼眸裡的一道光。

恐怖的巨人

住在奶媽家的三年,我每一天都在恐懼中度過。

每一個晚上,我被迫跟奶媽、奶爸睡在一起。這時,我會背對著他們,縮在床角,緊繃著神經與肌肉,就怕他們隨時要抓住我手腳。一直到深夜或黎明,我因為體力不支,才會睡著。長達三年,每天晚上都是如此。

奶媽家後來同時照顧另外一個女嬰。奶媽在幫女嬰洗澡時,我好奇走過去看。奶媽跟我說:「她是女生,跟你不一樣,沒有雞雞。你要不要摸摸看?」雖然她沒有強迫我摸,但每次當他們要我摸他們尿尿的地方時,都會讓我覺得特別不舒服,好像把我當作滿足他們慾望的工具。 有一次,在他們玩弄過我後,我太生氣,我對著他們大喊:「你們這樣對我,我要告訴所有人!我要告訴所有人!」

奶爸當時非常兇,他在我眼中,看起來就像是個恐怖的巨人。他對我大罵:「你要是敢說出去,我就打死你!我打到你死!」這對當時三歲的我來說,讓我感到非常害怕,我害怕真的在那一刻,很有可能會被打死在那個房子裡。

但我覺得自己沒有選擇,我並不想過著每天都是屈辱和痛苦的生活,所以,我反而更大聲、更歇斯底里地大叫說:「我要說出去!我死也要說出去!」

其實,在喊叫當時,我覺得自己已經是死定的了,但當時,我真的覺得與其每天過著這種屈辱的日子,倒不如被打死好。那時,我眼前發白,腦袋充血。

長大之後,這樣的身體反應,在我情緒激動時,仍不時出現。

經歷一陣恐怖的寂靜之後,也許只是十秒鐘或半分鐘,不過這決定我生死關鍵的時刻,我卻覺得像半世紀那麼長。奶媽那時把奶爸推進房間,然後,她出來跟我談條件。條件就是,如果我不說出去,他們就會對我好一點。

我當時沒有辦法信任她,但在我毫無資源與條件的情況下,我只能答應。

我在那裡的生活,感覺就像是在靠著這個交易維持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