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週看到華航空服員罷工的新聞,讓我回想起自己曾經在荷蘭參加過的罷工,那時我才15歲,高中一年級的學生,那次是荷蘭立國以來,首次有高中生參與的罷工,算是歷史性的一役。

震驚社會的學生罷工事件

台灣人講起對歐洲國家的印象,常常提到歐洲人民很愛罷工這件事,任何一個政策的改變都一定會有人上街頭罷工,也有部分的台灣人覺得罷工讓社會變得很亂,還會影響其他無辜的老百姓,是不道德的行為。當年荷蘭政府究竟是做了什麼事,弄到連高中學生也參與罷工(罷學)?

當時荷蘭中等教育剛經過改革,教育部增加了高中畢業聯考的科目,譬如本來法文和德文算是選修的聯考科目,但是改革之後變成必修,教育部也成立一些新的科目,像宗教學與哲學、藝術歷史等等。

除了增加科目,教育部也改變學習的方式,本來高中的學習方式像國中一樣,老師上課講課程內容,學生寫作業,每個章節教完就會考試,確定學生有沒有掌握重點。

經過教改,教育部決定學生要在指定的時間內寫完作業(本來作業都帶回家寫),減少師生互動,增加作業,加上了很多期末報告,減少了考試次數。

舊制度時代,小考大考雖然很多,但是一次考不好沒關係,下次考高一點就可以拉高平均;改革後的考試次數減少,所以每次考試的重要性相對提升,一次考不好,就沒有機會彌補,一試定終身讓學生壓力變大了不少。

教改確定後沒幾個月,教育部就收到非常多老師與學生的批評意見,主要的批評是因為聯考科目增加,學生為了改採自主學習,功課增加很多,所以學生的「工作量」提升了,當時還有不少學生、家長與老師上電視接受採訪時表示,學生的工時每周超過40個小時,超過荷蘭法律規定一週最高工時的限制。

學生抗議的不是教改背後的理想,而是因為「上課」時數增加,學生在學校超過40個小時,超過荷蘭一個禮拜最長工時的限制,造成學生過重的身心負荷。

不久,荷蘭的「學生工會」(het Landelijk Aktie Komitee Scholieren LAKS)主張同年12月要舉辦學生罷工,將選擇一個禮拜二的早上,邀請全荷蘭的高中學生到海牙來遊行罷工(海牙是荷蘭中央政府所在地),並請負責中等教育教改的教育部長來現場,當面收取一萬多位學生支持罷工與工會要求的連署書。

荷蘭課本中的「勞資關係」與「罷工」

當時我們社會課程正好討論到勞資關係,課程中告訴我們荷蘭政治的「勞資關係共識」是怎麼來的。荷蘭從八零年代經濟危機開始,政府、代表勞方的工會與代表資方的組織逐漸形成一種共同協調勞資關係,找出共同的利益讓荷蘭經濟穩定成長的運作模式。

荷蘭勞資關係共識的基礎是:資方必須意識到創辦公司有一定的經濟風險,勞方是公司的人力資本,政府更需要意識到若勞資關係不穩定,經濟就不可能成長。換句話說,有平衡的勞資關係,國家經濟才能穩定成長。

荷蘭的資方也不是聖人,常常像許多台灣公司忘記人才的重要性,出現剝削或資源分配不均的待遇,此時,勞方表達訴求的方式之一就是罷工,讓資方知道失去了人才,整個公司的運作就會停擺。

仔細想想,罷工若沒有影響公司運作,怎麼讓資方意識到勞方的重要性呢?因此,荷蘭各行各業罷工時,大部分的民眾也因為自己同是勞工,而展現出理解與體諒。

一堂難得的罷工課

學校課程的啟發,加上我也很擔心受教品質會因為教改而降低,所以我也參加了那場海牙大罷工,當天全國大概有一萬五千多的高中學生到場表達訴求。

學生與老師們對罷工的支持,讓荷蘭教育部終於讓步,決定調整改革內容,提升上課時間,增加了日常小考來平均成績,減少聯考項目。

一萬五千多個高中學生到海牙罷工,當然對海牙市民的生活造成很大的影響,更不用說許多搭火車通勤的人,更是受到全國蜂擁而來的學生的影響。

對一萬五千多個像我這樣的中學生而言,這個難得的「校外教學」給我們的啟發:勞方透過罷工對資方發聲,是勞方主要調整勞資關係的重要方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