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次坐飛機回台灣,後座坐了個一、兩歲的小小孩,一直踢椅子一直哭鬧,爸媽卻只會叫他『安靜』、『小聲一點』。整路被吵到受不了,最後我請空服員拿玩具給小孩,才稍微好一點。」

「小萬才兩歲,你們就帶他出國三次,搭飛機時都怎麼辦啊?」朋友回國後疲累的說著她悲慘的旅程,也順帶問起我們帶孩子出國的經驗。

說來滿幸運的,這幾趟飛機旅程都還算順利。

第一次,小萬五個多月,為了避免飛機起降時的壓力變化,準備起飛時就開始喝奶,喝一喝竟也就睡著了,一直睡到即將降落前,才起來玩了一下。

另一次,一歲六個月,對人類的語言聽得多說得少,起飛前我們就一路跟他說明狀況:

「等一下要去搭飛機囉,窗戶外面那個很~大的飛機。」

「要走這個通道,進到飛機的肚子裡,被飛機吃掉了!哎呀!」

「飛機起飛時會搖來搖去,所以要繫安全帶,保護小萬,也保護媽媽!」

「飛機飛起來到哪裡呢?到雲裡喔,房子會越來越小越來越小…」

小萬興奮得要命,看著窗外搭配著我們時而認真,時而胡說八道的說明。看得膩了,就拿出原先準備的繪本,輕輕地講一點故事,吃一點飛機上的點心,把玩具車在手上嚕來嚕去,看一點飛機上的卡通…原先以為他會像一年前,喝個奶就睡著––這是清晨八點多的飛機啊,他根本還沒醒就被我們抱去搭車。但也許年紀大了些,對周遭的好奇更多,四個小時的航程都興奮的醒著,直到下飛機的前一刻才睡著。下飛機後,我還忍不住佩服起自己,跟先生說:「我們真的是太會跟小孩胡說八道了一點。」

這幾趟旅行的經驗與朋友的悲劇,讓我想起在網路上流傳的那一篇文章。相傳有人搭飛機時,得到了一小袋窩心的禮物,袋裡是糖果與耳塞,附上小紙條寫著:

嗨!陌生人!我的名字叫Madeline,我12月17日就滿一歲了,這是我第一次坐飛機,我會試著控制好自己,但我如果害怕或是耳朵痛,可能會失去理智,先跟你說聲抱歉!我爸媽為你準備這個小驚喜包,如果你因為我而受到影響,裡面有耳塞。祝你有美好的旅程!

姑且不論文章的真假,我一直想著:在飛機上收到這樣的禮物與紙條,真的會讓人更理解孩子的困難,並且因此覺得不受干擾嗎?

我其實是懷疑的。畢竟,被干擾就是被干擾了啊,那樣的難受任誰都不喜歡!但除非航空公司禁止兩歲以下的嬰幼兒搭飛機,否則照理說人們都應該做好與嬰幼兒共乘的心理準備,真的被吵到時,頂多就是像我的朋友「理解但也覺得有點衰」。

更讓我覺得困惑的是,紙條裡隱約透露出的歉疚感。為何人們應該要覺得未滿一歲的嬰兒,需要「控制好自己並維持理智」?甚至,要為他不能達到控制自己而感到抱歉?或者紙條裡的道歉是「身為父母竟無法控制小孩」的另一種說法?然而身為一個健全的大人,不應該更要善待這些比起成年人來說更難自己照顧好自己,也更難克服搭飛機種種不適的的孩童嗎?

說到底,這根本不應陷入「誰該體諒誰多一些」的糾結。疲憊而需要休息的乘客,若遇到哭泣的嬰兒甚或打呼的鄰居,都可尋求空服員的協助,更換到稍遠一些的座位,或要求一對耳塞讓自己好過。想帶孩子出國的父母,可以多做些準備,來讓自己跟孩子都舒服些。

當出發點都奠基在「如何幫助需要幫助的人」時,人們就不需要為了捍衛自己的權益而刻意攻擊他人,這看似對立的狀態也能稍稍地緩解。最重要的是,面對嬰幼兒哭鬧,若人們能站在上述的出發點,而不只是監督父母有沒有管教孩子管教得足夠,認為孩童僅只是父母的責任或所有物,甚至企圖將孩童排除在大眾運輸之外,也許才是真正的解決之道。

我猜想若做足準備,並接受孩子仍然有可能會哭泣––而哭泣不是誰的錯,只是還無法將感受訴諸語言的嬰幼兒,唯一的表達方式––那麼,父母就可以放下愧疚與不安來進行旅程了吧!也許,飛機上的旅客,並不都是厭惡孩童的大人。也許,會有人輕輕地,帶著理解的微笑說:「孩子就是這樣,別擔心,我們也都曾是小孩。」

孩子終將會長大成人,而他們成為怎樣的大人、世界的未來會變成怎樣,也許就取決於他們長大的過程裡遇見怎樣的大人,取決於這個世界的「現在」對待他們的形式。

祝福大家都好好長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