戀上農村的九O後  百香果品牌設計師

一名年輕設計師,不往都市的時尚產業走,卻走進一個盛產百香果的社區,花上兩年時間和農民們一個一個搏感情、做陪伴,和居民們一塊規劃一個在地品牌的永續發展之夢,他說,自己正在參與形塑農村未來樣貌的先驅工程。

戀上農村的九O後  百香果品牌設計師

「像我這樣的年輕人,如果進到大都會的設計公司,不太可能有那麼大的空間可以發揮,還能接觸那麼多不同領域的人。」李誌倫說:「農村給了我一個舞台,讓我能做喜歡的事,與一群人一塊期待未來會更好。我已經走不開了。」

戴著一副粗框眼鏡的李誌倫,設計師的氣質一眼就能被認出。二十五歲的他,畢業那年選擇了和同儕不一樣的道路,他沒有端著咖啡、捧著iPad、穿梭在光鮮亮麗的大都會中參加一場又一場的比稿;相反地,他走進南投埔里大坪頂的農村中,花了整整兩年時間,陪著巡田的老人家閒話家常,一句一句傾聽農民們的心聲,最後規劃出一個完整的品牌行銷方案。這一切,乍看之下既不酷、又不炫、也不潮,卻是一名同樣出身農村的子弟,送給自己和土地最美好的贈禮。

洄游農村冠軍,形塑農村未來樣貌

雖然小時候就住在農村的三合院裡,李誌倫並沒有預期過自己的職涯會和農村結合在一塊。一直到大四那年,為了準備畢業製作,因緣際會走進了埔里的社區,才結下不解之緣。那段日子,他在農村裡蹲點、做記錄,然後出刊物、辦活動,相關成果不但為他在新一代設計展中取得佳作,還讓他與同學組成的團隊拿下二○一三年大專生洄游農村競賽的冠軍。也是這樣的經驗,讓李誌倫意識到,原來自己在學校裡習得的視覺設計能力,是如此切實地被需要著,甚至可能創造出一些不一樣的什麼來。

「如果從事時尚或其他設計工作,我想我未必做得出差異,社會上也不缺我這一個。可是農村不一樣,它正在轉型當中,從設計上來看,甚至還沒有一個明確的樣貌,也沒有太多國外的風格可以參考,這就意味著,我正在參與形塑它未來樣貌的先驅工程。」在李誌倫心中,盛產百香果的大坪頂,正是建立新典範的不二選擇。

位於埔里鎮和國姓鄉交界處的大坪頂,並不是觀光客會特意造訪的景點。可是這裡的四季變換、雲海、夜景之美,百香果花和絲瓜花交相綻放的魔幻色彩,讓因為參加農村再生大專生洄游農村計畫,頭一次走進當地的李誌倫,留下了深刻印象。進一步探究,這名聲並不響亮的農村,還有讓李誌倫更為驚豔之處:四百多公頃的土地,竟然囊括了全台灣百香果九成產量。原來大坪頂是天生麗質,只欠合適的化妝師為它添脂抹粉,而這,正是李誌倫的專業所在。

「大坪頂和其他地方很不一樣,居民間的情感特別緊密、凝聚力特別高,大家有很強烈的共識,希望能夠做出改變,讓社區變得更好。」李誌倫說,知道居民們的期待後,他便在老師李春振的帶領下,與地方的里長、社區發展協會理事長接洽,開始兩年的深度訪談,看看像自己這樣一名設計師,能在其間扮演什麼角色。

協助農民開發百香果選果機、加工機

「進入農村服務的關鍵是建立信任關係。」李誌倫解釋起,為什麼他要花上兩年時間和農民們一個一個搏感情、做陪伴。「我們要讓農民們知道,我不是想靠他們寫計畫申請經費,上完一、兩堂課就拍拍屁股走掉的局外人。我只是帶著不同的能力過來,希望加入和他們一塊思考的行列,我們願意提供協助,但是最終大坪頂的未來樣貌,還是交由當地人自己決定。」

為期兩年的訪談過程中,居民想要的輪廓越描繪越清晰:大家想要創造大坪頂百香果的共同品牌,運用提高後的經濟收益,改善地方建設,讓返鄉子弟能夠找到一介安身立命的工作。

然而建立品牌,並不是畫畫商標、架好網站、上粉絲團張貼文章而已,李誌倫說,從根本上看,還得要在產地建立可靠的篩選分級機制、開發更多周邊商品,才能確保大坪頂百香果的品牌永續經營下去。

為此,李誌倫尋求農試所、藥毒所等單位協助,一面改善當地的栽培管理方式,一面開發百香果選果機、加工機。一旦器械開發完成,農民的勞力負擔便可以減輕,不用花太多時間親自做分級、篩選;而且過往最是困擾當地的被動收購問題,也能得到合理解決。

李誌倫說:「百香果農最怕遇到風災、豪雨,收成最多可能有三分之一都會因此泡湯。那些被雨打傷、打落的百香果,無法進入一般果菜市場,只能被動地等待加工廠以賤價收購,收購價往往只剩原本的八分之一。但如果我們能自行開發出加工機械,就可以自己製作果汁、果凍、果醋,甚至是面膜等生技產品,主動提升產品的附加價值。」

重新設計包裝紙箱,打造品牌識別

戀上農村的九O後  百香果品牌設計師

就連運送百香果的紙箱,李誌倫也用他設計師的慧眼,找到可以發揮創意的地方。每一年,當地光是裝果菜用的紙箱,消耗量就高達一百二十萬個。數量如此大的紙箱,包裝重新設計後,不但可以成為品牌的識別標籤,還是一個現成的廣告看板,可以不定期在上頭揭露社區的活動資訊,吸引外地的消費者前來大坪頂一探究竟。

在李誌倫看來,大坪頂打造百香果品牌的計畫,不是要消滅既有的加工廠,也不是要獨大、壟斷當地市場。「我們希望建立起良性競爭,讓產業鏈的上中下游一起精進,在友善競爭下,品質和價格便有機會同步向上提升,最終所有農民都會受惠。」李誌倫說,緊接著,就是讓大坪頂的農民能夠在合作社裡,共同決定不同分級的價格標準,讓農民真正成為自己的主人;而不同專業的年輕人,也都可以回來做農村的經理人,為大坪頂創造更多加值機會,參與到社區的活化、再生之中。

這個願景很大,視野以十年、二十年計,但李誌倫並不急於一時,他相信真正的改變都需要耐心等候,交由時間去催熟。「農村不是只有悲情,缺的只是把它的故事說出來、創造出價值的人。」李誌倫說:「我不知道未來台灣的農村,是不是會變成我現在告訴你的模樣,可是這個當下,所有人一塊期待一個願景被完成的心情,是千真萬確的,我的生命也因此豐盛了起來。也許將來我不會一直駐留在大坪頂,但我知道離開後,我還是會找到下一個農村,協助另外一群人一塊發掘更好、更永續的發展模式。」

在大坪頂的改變最終完成前,至少,它已經先改變了李誌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