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看到幾隻小豬?how many pigs do you see?」

「兩隻!」

「In English please.」

「...two pigs.」

這是我上週末去咖啡廳聽到的對話,我去那邊看書寫東西,旁邊坐了一個小家庭,爸爸媽媽帶他們大概四歲左右的兒子來練習英文,用一本有許多圖片練習動物的名稱與數字的說法。

從小要求小孩學外語這件事,在台灣其實非常普遍,因為怕孩子輸在起跑點,所以台灣的父母從幼稚園開始就選擇雙語或全美語的,小學時開始無止盡的英文補習,也有些父母自己當起孩子的英文家教,甚至全英文跟自己小孩溝通,希望可以變成所謂全英文或雙語的國際家庭。

我們家也是雙語家庭,跟孩子使用什麼語言,我們夫妻很快就有共識了。我們的小孩既是台灣人又是荷蘭人,我們希望她對爸爸媽媽的母語,都具備聽說讀寫的能力,所以媽媽負責中文的教育,爸爸負責荷蘭文的教育。

我們的女兒剛滿兩歲,正在經歷語言爆發期,即使同時跟她說兩種不同語言系統,小孩都能分辨得出來。我們讓女兒自然而然的接觸兩種語言,不想要給她「一定要學好某種語言」的壓力,由於我們居住在台灣,中文環境不是問題,倒是為了創造更豐富的荷蘭文環境,我拜託我父母來台灣探望孫女時,多帶些荷蘭文的書,也請對兒童音樂有些研究的阿姨,推薦一些兒童會喜歡的荷蘭兒歌,提供女兒更多接觸荷蘭文的機會,所以不只爸爸跟她講荷蘭文,全家也可以一起聽荷蘭兒歌,並且養成睡前講荷蘭文故事的習慣。

當然,我女兒的中文比荷蘭文好太多,這要歸功於幫我們帶孩子的岳母。我岳母並不是特別愛講話的人,但是在幫我帶女兒的時候,她不斷地跟孩子講話,不僅僅是對孩子說話,還會「自言自語」,不斷的跟女兒說明現在大人們做什麼,譬如出去買菜,就會說「外婆現在開門」,「外婆要下樓梯」,「外婆出門買菜」,小孩耳濡目染之下,也養成一天到晚自己形容自己正在做什麼的有趣習慣,語言能力也大大超越同齡的孩子。

但在荷蘭文的部分,我走得一路艱辛,畢竟全家只有我跟女兒講荷蘭文,女兒往往默默看我一眼就掉頭走開,也不知道聽懂沒有,實在很沒成就感。忽然某一天,當我隨意地用荷蘭文問女兒能不能幫忙把東西放回桌子上,女兒佛心大發的照辦,原來她其實全都聽得懂啊~好感動!

從那天開始,我確定女兒聽得懂爸爸的語言了,我們的互動也進入了一個新的階段。我講荷蘭文跟她說「你去坐沙發上」她就會往沙發移動,「拿好這個東西」她就會兩手緊緊握好,「去坐你的車子」她就會爬上她的娃娃車...不過當我試著跟她進行荷蘭文的「對話」,情況就沒那麼理想了。我問女兒「Ben je nog in het park geweest?」(今天有沒有去公園?)她就會安靜睜大眼睛看著我,不知道該怎麼回應。如果那時候媽媽用中文問她「今天有沒有去公園?」,女兒就回答「有」。

我發現,小孩學習語言的過程中,不只是父母向他們傳遞的單向訊息很重要,「旁聽」也是學習使用語言的重要途徑。女兒天天都在中文環境生活,常常會聽到中文的會話,透過「旁聽」的方式,她也會學習到一些對話的回應方式。不過,因為荷蘭文大部分是我單向跟她溝通,缺少旁聽回應的學習機會,她也就不知道怎麼用荷蘭文回答我。

漸漸地,女兒發現爸爸其實也會中文,所以現在我們溝通的模式是:我用荷蘭文問她問題,女兒用中文回答,但我不想要給她一種「非得用荷文回答的壓力」,所以並沒有特別要求她,只是在她回應後,我會再用荷蘭文講一遍她的回答,希望漸漸建立起她對荷蘭文的「雙向感」。

雙語學習效果也許不完美,但是語言的目的在於溝通,所以我們也不強求她馬上學會。有趣的是,幾個禮拜前我父母從荷蘭來台灣探望我們,有好幾天都讓阿公阿嬤全職顧孫,本來我內心偷偷希望過了這個禮拜,女兒的荷蘭文會突飛猛進,沒想到因為女兒也很堅持跟荷蘭阿公阿嬤講中文,結果是我父母的中文突飛猛進,短短一個禮拜,我爸媽已經學會說「狗狗」、「不要」、「好」等幼兒界的實用字彙,沒想到我寶貝女兒已經可以當起中文老師,還真是「聞道有先後」啊!

未來我們還得面臨讀與寫的雙語教育,漫漫長路究竟會如何發展,誰也說不準,只期待女兒可以快樂學習,自然而然的融入荷蘭跟台灣文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