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多人以為,小學的教材內容都很簡單,到底為什麼,要一個心智成熟、受高等教育的人來教小學呢?

幾天前和吳老師深談她在小學教英文的情境與經驗,我才明白:小學課程看似簡單,但你我很可能都教不來!

當學生罵老師笨蛋

現在的小學班上,學生數大約二十上下。當老師變成小菜一碟簡單差事嗎?一點也不,現在我們對教育品質的期待提升,方法和限制都變了,把老師當好是極大的挑戰。

「現在每家只生一個兩個小孩,而且他們從小就生在比較自由、受寵愛的環境下,當他有話要說,就會馬上立刻講出來,非常希望立刻被關注到。有時候我上課到一半,五六個同學同時大聲講起話來,你怎麼辦?」

而這些學生還是正常的,過動小孩會更棘手,吳老師負責的低年級班級,20個小孩之中有4、5個有過動的傾向,他們靜不下來,注意集中時間很短,想做什麼就做;天氣熱一些,更是容易急躁發怒。

「這些孩子情緒比較衝動,和同學之間的爭執就足以讓他脾氣爆發,我上課講話的時候,他們有時會蹲在椅子上,摔東西,搖桌子,大吼大叫,打罵同學,也罵老師。這和他們的智力無關,有些甚至是聰明的孩子,當他覺得教的東西他會了,他會叫:『好無聊,這麼簡單,你們不會是笨蛋。』這怎麼可能不影響其他同學?老師也很難不受影響,這樣的學生,你怎麼辦?」

刀子砍來,棉花擋

在我小時候,教師可以恐嚇、辱罵、當眾體罰等方式壓制學生,讓他們安靜不動地聽課,有些學生靠聽講和抄寫學習,但學了記憶卻鈍化了思考、溝通、主動性;有些學生跟不上進度而落後放棄,每天上學只是發呆和挨罵。但這一套模式,現在的學校中是完全不能用了。在不斷的學習、揣摩、實踐和修正的過程中,吳老師發展出更好的方式。

當吳老師正在聽一個學生發言,另一個同學不斷插嘴,吳老師會停下來和善但認真地說:「我正在聽劉同學講話,我聽到你五次大聲插話,但是講話也要排隊,我們要尊重正在發言的同學,所以要舉手,一個一個來,他講完就換你,你先安靜一下聽他怎麼說,這是我們共同的約定,等一下你講話,我也不讓別人打斷你。」

也許這個同學一時改不了,或是這樣的同學有好幾個,吳老師就會不厭其煩,耐心地一次一次地解說。「你們怎麼都說不聽?」這樣的指責,吳老師是一定不講的。

她發現,絕大多數學生漸漸都可以接受、內化這個規矩。而她這個原則和方法看似單純,背後其實是有一套思維:

「首先你不要發脾氣罵他,許多學生要受到注意,他需要的是尊重和關懷;老師要讓他明白他一定會得到尊重和關懷,用溫柔的話語和態度讓他覺得安全,然後讓他知道,他自己也需要用尊重和關懷的的方式對待別人。這不是用教訓的,而是用互動、對話、示範,一次又一次地做。」

正向語言,不是盲目稱讚

當有些學生干擾上課特別嚴重,怎麼說都說不聽,吳老師下課後會和小朋友個別談話,了解他的生活、家庭經驗。吳老師也會找他的導師、過去的老師聊聊,了解學生的需要、過去老師們和他的互動方式:「當一個學生一直搗亂、插話,他的目標一定不是『討人厭』,或是『和老師過不去』,沒有一個小孩會有這樣的目標。我要找出來,他到底需要的是什麼?甚至他自己都不知道的需求,才能真正解決這個問題。」

吳老師也強調,許多人誤以為「正向管教」、「正向語言」是不斷的稱讚、誇獎,錯了,不是這樣 -- 他做得明明不好、不對,怎麼還能說他好棒棒?「重點是要明確告訴他正確的行為方法:『他說完就換你』、『講話要排隊』、『我們要尊重同學』,一次又一次引導他正確的做法––這才是正向語言。」

面對過動的學生,吳老師也知道不能大聲斥罵,效果一定不好。她會先講兩三遍,如果同學不聽,仍然吵鬧,就在黑板上登記扣分,請他坐好,登記就可以擦掉。在最糟的情況下,要請教務主任或組長把他帶出教室冷靜,讓他整理情緒:「你發生什麼事?為什麼這麼生氣?」當他冷靜下來,再請他和老師道歉。吳老師說:「要有輔導室或行政的支援很重要,老師上課時若孤立無援,遇到無法處理的情況真的很無助。」

不是會知識,就能教學生

無論國英社數自,小學的程度當然都好簡單,但是好好教小學生真是難。要先經營出一個互相尊重、能夠自我約束的群體中,才可能有效地知識教學。

教小學的專業,知識只佔一小部分,更大的一部分是在教小學生「做人」:如何尊重、如何合作、如何溝通、如何表達想法、如何處理情緒,如何面對爭端。而這一切極度考驗耐心、臨場反應、情緒控制的能力。

試想,當自己被小朋友煩擾、頂撞,人情之常總是要生氣、發怒。在這個時候,卻能不發情緒,始終為學生著想,有技巧引導化解,不厭其煩地說明勸解,進而漸漸傳授(大人看來多麼基礎)知識。這不只是一種艱難的專業,甚至是一種奉獻。

別看小學的知識簡單,不是會這些知識就能教,甚至,要最優秀認真的人才教得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