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結束的國中會考國文科當中,有一題引用陳斐雯的現代詩〈養鳥須知〉前兩段作為考題。試題公佈之後,詩人陳婓雯在自己的臉書上po出該題,並且稱「我不知道答案是哪一個」、「作者根本沒想過」。此舉引起大量網友轉貼,也有新聞報導

許多網友認為,如果連作者都不知道答案,這個題目一定是出錯的;也有人說,現代詩本來就有很多詮釋空間,不應該有「正確答案」。

以這題的案例來說,不管是從文學的角度,還是測驗編製的角度來看,都毫無爭議空間。但網友們的錯誤,卻也不能過度歸責,因為這正代表了過去國文教育的失敗,使得網友們普遍缺乏對於「如何詮釋文學作品」的基本概念。

1.作者的想法並不是標準答案

首先,第一個重要的觀念是:當我們對文學作品提出詮釋的時候,並不是以作者的想法作為標準答案。

我們就先不談「作者已死」這類文學理論,直接回到閱讀的情境中去推想,為什麼我們不該在意作者的想法了。

你可以把文學作品,想像成一部機器,構成這部機器的零件,就是各式各樣的字、詞、句、段。作者的長處,就是從無窮無盡的零件當中,選出一些特別的,組成一部威力強大的、有獨特功能的機器。比如劉梓潔的散文〈父後七日〉這部「機器」的功能,可以讓你感受到喪父之痛⋯

如果它是一部成功的機器,它必然有「獨立運作」能力。絕大多數作者追求的,就是「讓作品自己說話」——如果還要我在旁邊解釋,讀者才能感受到我要表達的,這豈不是我表達能力太差?如果我希望自己的作品能夠廣為流傳、千秋萬世,那必然會有千千萬萬這輩子都不可能跟我講話的讀者,作品必須獨立運作,才能盡可能地擴大讀者群。

但殘酷的是:作者打造出來的機器,並不一定會跟他原本設想的一樣。

你去問作者「你想要表達什麼?」他可能會跟你說A,問題是你可能怎麼看都是a或B啊!或者更複雜一點,作者可能有非常強的創作能力,但他的分析或說理的能力卻很弱,導致他能成功創作,卻無法精準解釋自己的創作。比如鄭愁予的〈錯誤〉,他自己說想表達戰爭時期的流離失所,但對我們來說,怎麼看都像是閨怨詩、情詩,作者本人的詮釋反而比較像是任性的腦補。

因此,當我們進行文學作品的詮釋時,我們只會把作者的說法列為參考之一。就是「之一」而已,更不是正確答案。所以在陳斐雯〈養鳥須知〉的這個事件,當作者出來說不知道答案的時候,我們要記得這說法也只代表他自己,僅是參考之一。用作者的自白來否定題目是毫無道理的,因為題目考的是「學生能否正確開動機器的能力」。

2.詮釋是要講證據的

第二個重要的觀念,是「詮釋是要講證據的」。

比如說:「這篇小說想要表達的是勞工階級的苦難。」或者「這首詩寫出了女同志的困境。」這些詮釋都是從作品裡諸多蛛絲馬跡歸納出來的,不是我們愛怎麼講就怎麼講。

當我們主張上述的說法正確時,我們應該要能具體指出「是什麼讓我這樣詮釋的」:「因為在第二章的地方,小說寫道⋯」所有的文學作品詮釋,必定是建立在這類證據之上。如果某種詮釋毫無證據可以支撐,我們就知道它是錯的;而如果有超過一種詮釋並存,我們就看哪一種的證據比較有力。

有兩種常見的錯誤說法是這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