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個月的一個產業介紹研討會上有場職涯論壇,專門辦給大四或正要畢業準備出社會找第一份工作的學生。台上講者來自不同產業代表,有IT、銀行、業務和新創公司。

論壇結束後,許多學生提出職場生涯規劃的個人問題。30分鐘的問答後,有個非常常見的問題,以不同方式出現至少3次。

通常會是一個有活力、有企圖心的大三,甚至大二的年輕學生提問。他會很快舉手積極的問:

「我畢業之後的目標是進入投資銀行。一畢業就進入高盛是我的第一選擇。幫我完成這個目標最佳方法是什麼?我該怎樣把履歷弄得對高盛來說更有吸引力?」

或類似的問題:

「我只想加入麥肯錫。這是我進大學之後唯一的目標。我該認識誰、跟誰換名片以增加進入麥肯錫的機會?」

「我大學念兩年多了,還應該參加哪些不同的活動或社團,考哪些證照或是去參加什麼公司的實習,才能夠讓我的經驗對於那些頂級外國投資銀行來說更有吸引力?」

像這樣類似的問題在那天下午不斷重複出現,他們往往很直接,對於他們的第一志願也帶有一種非常絕對、非黑即白的觀點。

通常,其他講者會回問:「為什麼你只能去高盛?為什麼一定要麥肯錫?為什麼過去四年只有這一家公司成為你唯一的目標?」

發問者會停下幾秒鐘,然後回答:「因為它是第一名,對每個人來說都是最好也是最難進入的公司,而我所有最優秀的同學都在嘗試......」

為什麼一定是外資投行?為什麼你不能也考慮本地銀行或先試試看區域性銀行,然後慢慢往你的目標邁進?為什麼大學畢業之後一定要去所謂第一名的銀行?

我在他們年紀時,大學時我也曾在一家IT公司實習過。我那個部門的同事裡,有一位我特別要好,而在一次午餐的時候,我問她為什麼一開始要應徵這間公司、這個部門,又花了多久時間。她那時候年紀大約35歲。

「喔,我大學時企圖心很強。我曾計劃好每一個細節。我知道我想要出國唸書,我知道我想要在美國工作幾年然後才回來台灣,我想要成為有事業心、獨立的女人,可以獨當一面,成為一個部門的經理。最初的計畫是申請這間知名的IT公司,工作兩到三年後,申請美國的研究所,然後每一件事情都會照著我百分之百完美的企劃走。

我在這裡工作的第三年,當大部分的考試和申請都準備的差不多時,突然我母親生了重病,完全出乎預期。她有幾個月的時間不斷進出醫院,而以她的狀況來說,需要花上幾個月甚至一兩年的時間慢慢恢復到完全康復,而在這段時間,她需要人照顧。

我弟弟當時還在唸高中。我父親白天要工作。如果我離開了並出國好幾年,而我媽發生什麼事情的話,我會不會遺憾終生呢?

所以我決定多留幾年直到她康復。兩年後,當我想要再次申請的時候,我認識了我現在的丈夫。他比我大5歲,而他的家人希望我們能早點結婚。不像我,他沒有想出國唸書,而再一次,雖然我已經好幾年前就開始完美的規劃這一切,但最終,我選擇留下來,結婚,然後現在有了兩個小孩。

人生真的沒有必要規劃每一件事情,因為有太多事情是你無法想像的難以控制。你能夠做到的或許是規劃一個大致上的方向,然後跟著這個大約的方向作最好的選擇,但不要限制自己在絕對的目標上面;沒有什麼絕對的夢想工作、學校或公司,不然你可能會在人生的道路上錯過很多有意義的事情。」

一晃數年,我畢業後在洛杉磯工作。在一個客戶的會議上,我的團隊跟一個供應商的團隊以及他們零售店的主管開會,這個副總非常年經,一位35歲的美國女性,掌管他們全美的店鋪。晚餐的時候,我問她是如何做到的。

「哈,這是個有趣的故事。每一年我都認為這是我在這裡工作的最後一年。我第一次在這些店裡面其中一間工作是還在唸大學的時候來打工。當我快要畢業的時候,我的店經理被升為區經理,她問我是否有興趣全職加入她的團隊,所以我就答應了。她後來讓我當店經理。兩年後,我想該是時候去嚐一些新東西了,而我老闆的老闆被開除了,於是我老闆又被升遷,並要我去接替她原先的位置,我想說有何不可?就再試個一兩年吧。

在那之後我結婚了,我前夫曾經是個海軍陸戰隊員,而我想兩年後,會是開始成家並轉換工作的時機。結果兩年後,我們離婚了,而我老闆跳槽去另外一家公司,所以執行長問我是否想要接我前老闆的位置。現在,我在這家公司15年了,跟我在大學時候一開始所想像的完全不一樣。

我對於我的選擇是否開心?大多數情況下,是的。在每一個關鍵時刻,有些意想不到的事情發生,跟我原先所規劃的完全不一樣,但那或許不是一件壞事。重點是我是否在面對每個選擇時有保持開放的心態?有沒有任何人強迫我選擇這些,或是這都是我獨立做出的選擇?」

回來他們那天下午的問題,有個明確的目標並盡可能有效率有組織的往目標邁進是件好事。但我們對於絕對目標到底瞭解多少、多仔細,而這又為何是我們唯一的選擇?人生很少有什麼事情是我們「唯一」的選擇,為什麼一定要限制自己呢?

我們通常沒有需要去百分百的規劃每一件事情,有個真正跟我們的興趣一致的大方向然後往此努力,或許甚至會帶給我們更寬廣的視野、更多選擇,甚至是更棒的選擇,讓我們可以有更多機會,去欣賞人生道路上不同的風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