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天騎摩托車超過兩百公里》他在越南從負債6百萬,到年營收5千萬

當我走進越南平陽工業區,與三十九歲的千億工程負責人游清誌訪談到一半,攝影師忽然拿起相機,往辦公室一角按了幾下快門。

鏡頭裡的主角,是台破電視。

「我沒有換掉是為了警惕自己,還是在人家的地盤上」,他緩緩解釋。

回憶起兩年前的五一三越南排華暴動經歷,他和弟弟游舜臣仍感到心有餘悸。事件發生時,他人就在工廠,下午得到台商之間的傳訊提醒後,連忙讓員工先回家,自己與妻子躲在工廠二樓正中央。

不多久,一波又一波的暴動民眾先後衝進工廠,窗戶玻璃被四面飛來的石頭砸破,鐵門也被撬開,辦公室內的家具、設備都被砸毀。「衝進來十三次,一次都幾百台機車」,他連次數,都記得清清楚楚。

兩人在工廠一直躲到半夜十二點,先把現金都綁在身上,換上短褲拖鞋,請當地朋友來接,才敢離開。當時,平陽省工業區沿路全是燒焦味,他們中間換了兩次車,終於回到胡志明市,「當時我在想,活到這個年紀,竟然還要逃命」,他苦笑。

游舜臣說,事件剛發生時,很多台商都不以為意,到發現事態嚴重時,他趕緊換掉身上寫著中文的衣服,把車子藏好後,接了小孩躲回家裡,很多台灣朋友都跑去他家避難,一躲就是整整兩天不敢出門。

事過近二年,儘管目前公司已在業內有著相當地位,營業額也超過新台幣五千萬元,每年更快速成長中。但是,這台破電視,他們就是屢勸不換,把那驚心動魄的一刻,留到現在,時刻提醒自己,在別人的國土上做生意,寄人籬下,須得戰戰兢兢,不可大意。

員工管理有撇步
調漲工資是常態

其實越南當地員工罷工吵著要加薪、要福利這種事,三天兩頭都會發生,不過大致都還算和平,甚至有廠商直接跟員工講明:「大家不要跟著亂,照常上班,反正抗議罷工過後,外面加多少,我們一樣加」,像五一三這樣的失控狀況是大多數人始料未及的。

而來到東南亞發展的台商,都面臨到同一個問題,就是員工管理的不易,「越南有三漫-浪漫、散漫、傲慢」,游清誌有點無奈的笑著說。

在越南,員工喝酒鬧事、偷東西是家常便飯,越南政府又特別保護勞工,一位台商二代曾對我們表示,如果員工出錯要開除他,一定要他簽下自白書,並且張貼公告,不然日後起糾紛吃官司,吃虧的一定是外商。

越南政府近年調漲工資,都是每年10%、20%在漲,不少當地台商都認為,五一三排華暴動,根本就是在越南政府煽動和默許下發生的,為的就是要爭取調漲工資。

不同於一般外商與越南員工存在的矛盾,因不想在公司成長重要階段有太大的人事變動,千億去年將比較高階的當地員工,直接調薪到兩萬元台幣左右,是一般廠商的兩、三倍,同時也出錢讓員工學中文、電腦,讀大學等。

負六百萬起家
兄弟聯手出擊

「我常聽人家講創業,零開始,白手起家,郭台銘好歹也有三十萬嘛,但我好像是從負數開始」,游清誌對我們表示,八年前剛接手虧空的公司時,前五個月根本不敢領薪水,還曾自己倒貼發薪水給員工。

六十六年次的游清誌,大學讀的是北科大工業設計,原本與人合夥做電商生意,九年前、年僅三十歲的他被派到越南看看父親所投資的公司狀況,不查還好,一查發現,公司竟已被台籍合夥人虧空了數百萬。

在台灣的幾位股東決議將公司收掉,但虧空者離去前撂下一句狠話:「沒有我的專業你們是不行的!」激起了他不服輸的鬥志,於是向股東們爭取接手公司,股東們的交換條件很簡單,就是不要伸手向他們拿錢。

五年前公司較上軌道後,他找了當時才不過二十五歲的弟弟游舜臣來越南一起打拼,游舜臣初來乍到時,覺得生活無聊,環境又差,每天都是來往工廠與住家,空閒時也不知道去哪裡,待了三、四天就想逃回台灣。

現在回頭看,卻很慶幸撐了下來,「覺得來這邊是對的,你現在回去台灣看,整個氛圍跟這邊差很多」,游舜臣感慨越南近年相較台灣,機會真是多太多了,現在游舜臣已經一肩扛起全公司的對外業務。

在兄弟兩人共同努力下,千億工程如今每年以40%的速度成長,自行生產的產品如抗反潮 Epoxy(環氧樹脂)塗料、磁磚黏著劑等,在南越幾個省份既是市場先行者,目前市占也都是第一,所生產的保麗龍隔熱磚更是擁有全越南唯一專利。紡織大廠儒鴻、遠東,甚至越南當地的大建商如第一建設、和平建設等,都指定用他們的防水建材。

創新不如創舊
偶有思鄉卻不後悔

其實說穿了,千億的防水建材在台灣是很平常的東西,早已行之有年,當初有股東建議直接開發更先進的產品,但游清誌認為,對越南市場來說,創新不如「創舊」,一步一步來,一是事業可以經營的更長久,二是在這些既有產品價格也比較能壓低,為當地市場接受。

談到產品,用料實在則是家訓,一袋二十五公斤的塗料,他堅持要廠長每袋多加兩百公克進去,「我要袋袋都超過二十五公斤!」,因為包裝袋也會有重量,所以他希望客戶拿到手的,就是十足十的二十五公斤內容物,雖然一袋只是加兩百公克,但以一年千億生產的幾千噸塗料算來,所多出的成本也是十分可觀。

另外像他們的主力產品Epoxy塗料,有些競爭廠商會用甲苯來稀釋,雖然成本下降,但耐用性上就差了一大截,他認為,這樣雖然價格有競爭力,但客戶用過你的產品一次,就不會再回頭。

除了產品本身,學工業設計出身的他,也儘可能學以致用,像是親自動手設計商品型錄,或改良施工方式,他舉例,將Epoxy塗料的施工方式改以釘耙與抹刀混合使用,施工時間立刻快上一倍。

產品反應價格,因為對品質的堅持,千億的防水建材比起當地廠商貴上三成至五成,但幾種主力產品仍在越南穩坐市占第一。不過,市場也不是一開始就能接受他們的產品,游清誌談起接手公司初期,因為不肯偷工減料,產品一直被質疑訂價太高,幾乎接不到新工程,只能靠接總價較低的維修工程,慢慢累積口碑,最辛苦時,一天甚至曾經騎摩托車跑了超過兩百公里,兩年下來穿破五件雨衣,就為了找客戶、談工程。

「坦白講我們在台灣也餓不死,但我父親是創業者,給我們的觀念就是白手起家,我們要的就是『成就』兩個字。當年他們能成功,我們一定也可以,方法不同而已!」對於離鄉背井在海外發展,游氏兄弟雖然仍偶有思鄉之情,但卻不曾後悔,認為在越南,看得到未來。

首都:河內 │ 貨幣:越南盾 │ 官方語言:越南語

通稱越南,是一個位於中南半島東端,北鄰中國,西接柬埔寨、泰國和寮國的社會主義國家,實行一黨制,執政黨越南共產黨是目前越南境內唯一一個合法政黨。維基百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