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記得小學五年級的某天,我班上忽然多了兩位同學。我居住的小鎮,人口只有6千人,生活步調慢,也不常發生新鮮事,兩位新同學的到來已經是小學生心中不得了的大事了,沒想到這兩位同學還不是一般的同學,而是來自索馬利亞的難民。

近幾年媒體在報導「難民」與「歐洲」時,主軸都圍繞在歐盟現在正在經歷的「難民危機」,許多中東與北非的難民長途跋涉到歐洲避難,希望給下一代更穩定的生活,但是歐洲國家的人民擔心國家資源無法應付那麼多難民人口衍生出的社會問題,各種政策辯論導致社會壓力提升,成為歐盟很大的挑戰。

不過,九零年代的荷蘭跟今日的荷蘭對難民的態度大有不同,1994年跟2015年,一樣也有5萬多位難民來到荷蘭避難,當時執政黨是基督教義背景的政黨,認為我們有責任幫忙有需求的「兄弟姊妹」,這也是為什麼我們學校新來的同學獲得與其他荷蘭小孩相同的對待,甚至鄰居、朋友及社會團體也會協助他們適應荷蘭生活。

去補習就好了

兩位新同學碰上最大的困難就是學習荷蘭文,畢竟是一個全新的語言,再加上因為所有科目都是用荷蘭文教學,「語文」首當其衝的成為移民的首要挑戰,學校也努力加強兩位同學的荷蘭文能力,以便他們課業學習不致落後。

那麼我的學校究竟是怎麼在短時間內提升新同學的語言能力呢?當時他們採取了一個在荷蘭很罕見、但是在台灣很普遍的方法,就是讓這兩位來自索馬利亞的同學「補習」。當時學校在短時間內請幾位家長幫忙,在下課後開設專屬的「荷文補習班」。

或許讀者會好奇,荷蘭學校為了弱勢的新移民開設補習班,那麼是否也有資優班呢?沒有,課業表現較佳的同學如果寫完作業,老師檢查確認後,就讓他們自己去看書或玩一些教育性的遊戲,如果同學已經看完這年紀所有的書或玩完了所有的遊戲,老師就讓他借下一個年級的教材。

荷蘭教學的理想

這裡可以略見荷蘭教育制度端倪,就是將資源用在協助弱者,讓強者有空間自由發展。

每個年級都有既定的學習的目標,所以學校教育的重點在於讓班上每個同學完成學習目標,而不是培養超級資優生,面對程度差異比較大的班級,老師們通常比較不會特別關注優秀的學生,而是多一點關心比較不會念書的同學,協助他們跟上班級學習的速度。

不只是老師們會特別關注跟不上的同學,學校也會把資源集中在比較不愛念書同學的身上,也就是說,荷蘭學校特別關心比較不會念書同學的學業表現,而比較少會把優秀學生集中成資優班,甚至是「刻意忽略」資優生的表現。荷蘭學校對辦學成功的定義,不在於升學率,而是來自於有多少弱勢學生透過教育,進而在未來提升社會經濟地位。

不只學校不會把資源凝聚在優秀同學身上,國家也會為了維持各個地方的學校水準,也不會把資源集中在幾所「名校」或大城市。為了避免城鄉教育差距,荷蘭中央政府把教育資源平均分散給各個地區的學校,所以就算你是住在荷蘭最偏僻地區,只要夠努力,能力也不會輸給最核心地區學校的學生。

換句話說,荷蘭教育界普遍相信「教育機會平等」是教育最重要的價值,是希望每個同學不受到自己社經背景的限制,而可以按照自己的能力發揮自己的人生。一個人能不能念好學校完全依賴他個人的學習能力,而不受到家裡環境的影響。

荷蘭的教育機會真的平等嗎?

不過話說回來,雖然荷蘭教育界的理想是教育機會平等,不過理想畢竟只是理想,荷蘭的教育制度也無法達到完全平等。

根據荷蘭教育檢查局(Onderwijsinspectie)2016年4月公布的研究,荷蘭教育機會越來越不均,該項研究報告指出,父母教育程度越低,小孩的教育程度也比較有可能比較低,也就是說,父母的教育程度會影響孩子獲取教育機會的機會,同樣資質的小孩,出生在教育程度比較高的家庭,自己的教育程度也會比較高。

不僅家庭教育背景會有影響,「族裔」也是指標。荷蘭教育檢查局的報告指出,非西方背景的小孩(包含有摩洛哥、土耳其和荷屬安地列斯等地的移民及難民)的教育程度相對於荷蘭主流族群的小孩來說也比較低。

換句話說,荷蘭的教育界雖然追求教育機會平等,但是家裡環境及出身還是對小孩子的教育表現有相當大的影響。

荷蘭政府雖然大量投資教育機會平等,希望弱勢家庭的小朋友不會輸在起跑點,把學校當作社會平等化主要的機制,但是要克服高社會地位家庭在自己小孩的個人教育投資並不簡單。我看,小孩的發展,家裡的環境還是很重要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