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多在都市從事設計者工時長、成就感低,可是對同樣學設計的唐偉仁來說,鄉下卻成為他盡情揮灑的園地。他的設計才能也讓昔日和美景沒關聯的故鄉,如今成為外人眼中很有藝術氣息的所在。

融合在地故事造景   讓社區更有溫度

做大水,是台灣許多鄉鎮居民永遠的痛;不少鬧過水災的社區,總喜歡在牆壁上描上刻度線,標明某年某月某日淹了多高,傷了人心有多深。可是在雲林縣大埤鄉的西鎮社區,水位標旁卻常常附帶畫上鴨子、烏龜、騰飛的龍,甚至是廣袖翩飛、一葦渡江的達摩祖師。

「我希望就算哪天真的又鬧了水災,大家的心情也能是輕鬆的。」唐偉仁說:「哪怕淹水一直不退,看到畫像也能聯想到,達摩準備要渡江救我們了,每個人一定都能平安的被保佑。」商業設計系畢業的他,多年來一直用巧妙的畫筆,將悲苦轉化為希望及一點點黑色幽默。

用設計,化悲情為改造契機

翻開地圖,虎尾溪、三疊溪、延潭大排、興安中排和舊庄中排,四面八方包圍了西鎮社區,一旦豪雨讓大水淹過堤防,這裡很快就會成為汪洋中的孤島。唐偉仁開玩笑道,社區馬路除了給人和車子走之外,有時候還要留給橡皮艇走。

「人們習慣用消極態度看水災,可是樂觀一點想,它也是我們的特色之一;對留在故鄉的我們來說,為什麼不能透過一些美化的做法,正面去思考它呢?」自從有了這樣的想法,唐偉仁不只為水位表添上具地方特色的彩繪元素,還和身為村長的父親合作,一塊用不鏽鋼和小耕耘機的馬達,組裝出一輛能在陸地上行駛的「兜風龍」。只要有觀光團想要遊村,他們就會請出兜風龍,帶大家體會「陸上行舟」滋味,感受淹水時乘橡皮艇的視野,活脫脫是一番苦中作樂。

長久以來,西鎮社區只有在水災時,才有機會以悲情牌登上媒體版面;可是這些年,在農村再生培根計畫的陪伴下,居民透過僱工購料進行窳陋空間改善,西鎮社區賦予外界的形象逐漸改觀,上網一搜尋,旅客們對它的形容不外乎是「很美」、「很有藝術氣息」、「充滿創意和生命力」——概念稍微轉換,就足以為社區創造出改頭換面的新契機。

彩繪只是改變西鎮的一小步,唐偉仁的感性和設計能力,在景觀設計上得到更充分的發揮,也讓佔了社區近一半人口的老人家們,跟著這名正值壯年的後生一塊動起來。

融合在地故事造景   讓社區更有溫度

用意象,說居民自己的故事

「以前社區因為人口外移,出現很多荒地,定時都得噴除草劑,大家也不太在乎乾不乾淨。」唐偉仁說:「我們打算改造荒地,但不想只是單純放放盆栽、種種花草,如果上頭可以反映出居民自己的故事,豈不是更好?」於是,七年前開始,唐偉仁和妻子王為誼便利用公餘時間積極訪問耆老,聆聽地主的生命故事後,再從中擷取元素,轉化成雕塑或彩繪意象;唐偉仁還親手繪製設計圖,在保留既有老樹、池塘的前提下,讓造景具備前、中、後景的不同深度,各種意象倏忽立體、鮮明了起來。

從前醃漬酸菜的水泥酸菜桶,變成水生植物和青蛙、烏龜棲息的生態缸;白鷺鷥、水牛、鴨子、蝸牛等農村常客,全都變成立體雕塑讓遊客能好好記住;還有一塊荒地原來的地主,年輕時牽猴賣藝過,唐偉仁靈機一動,便放入猴子雕刻,將荒地改造成「猴所在」公園,透過主人的故事詮釋,造景變得更有情感溫度。

「環境改造最怕完工後沒人理會,那樣再漂亮也沒有用,日久沒人維護就會重新荒廢。」唐偉仁說:「我們寧可讓造景看起來有點俗氣,但一定要講出居民自己的故事,如此居民才會真正把它當『自己的』東西看待。」就是這種以在地為本的設計出發點,讓西鎮社區的公共空間改造大獲成功,不只拿下了建築園冶獎等多項榮耀,更重要的是,它還凝聚起更多向心力:年輕一代對社區更加認同,主動擔負起鼓樂等文化傳承的任務;老人家甚至主動提議要捐出土地、自掏腰包讓美化效果更完善。

「我們每一年就是申請少少的經費,五萬元就能做很多事了,重點是藉著施工的機會,讓老人家動動手腳、有參與感,獲得外界肯定時也覺得與有榮焉。除此之外……,」唐偉仁看看一旁小五和小二的孩子,滿是憐愛的說:「也希望下一代在過程中,能夠獲得滿滿的體驗,長大結婚後回想起在西鎮社區度過的童年,會感到欣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