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問一位在烏干達代表美國Peace Corps(和平部隊)工作兩年的大學學妹王怡珺,以做為第一線工作者對於美國公益律師Bob Goff在《Love Does(中文譯名:為自己的人生做點事)》這本書中描寫在當地進行一個叫做「修復學校」計畫的看法時,她是這麼說的:

「宗教與禱告的確是烏干達當地人生活非常重要的力量,對於北烏干達的人來說尤其如此,因為畢竟那邊常年戰亂,許多人家庭顛沛流離。但我個人其實不是很喜歡烏干達人的這種心態,想用禱告解決所有問題的心態、連想中樂透也禱告,我也不是很認同書中查理帶著那個男孩祈禱的舉動,讓那些沒有幸運被他握著手禱告的人該如何是好?」

「那麼如果不是禱告,你覺得烏干達教育需要的是什麼?」我的腦海裡出現烏干達半調子監獄的畫面,其實烏干達的監獄囚犯常在路邊做各種勞動服務,在外面的時候,甚至也可以像一般人那樣自由地去雜貨店買東西,到底有沒有人因此逃獄,也不得而知。

「他們需要的不是偶爾有幾個外國律師過來幫幾個幸運兒禱告、然後神奇的釋放,而是司法結構的改善。」

從NGO工作者的觀點來看,我完全可以理解她的挫折感。

烏干達是一個讓人充滿想像,充斥著非洲刻板印象的國度,正因為如此,王怡珺對於這點也特別敏感:

「LRA最後在烏干達境內的攻擊是2006年,到2012年時美國和平部隊已經在Gulu地區有志工計畫,進行戰後重建,這點Bob Goff應該比別人都更瞭解,但是他卻仍然把2012年的烏干達,形容成猶如仍在戰亂中充滿危險的人間煉獄,即使是南蘇丹和剛果都不應該被形容成這樣,畢竟全國並沒有一整個世代被消滅的事實,當地人均年齡很低的真實原因,並不是人均壽命太短太早死,而是因為新生兒太多,為了故事效果而這麼說,不就是加深讀者對於非洲的刻板印象嗎?」

所謂的LRA,是烏干達北部以及南蘇丹部分地區的游擊叛軍「聖主抵抗軍(Lord's Resistance Army)的簡稱,本身就是基督教傳到烏干達之後變形的怪物,1987年藉上帝之名,參與針對烏干達政府的叛亂,造成非洲其中一次持續時間最長的衝突。根據維基百科,聖主抵抗軍由約瑟夫·科尼領導,他欲建立一個基於十誡和阿喬利傳統的國家。但該組織被指嚴重侵犯人權,包括涉及致殘、施虐、強姦、綁架平民、使用童兵和屠殺等。

他們禱告嗎?我相信他們每天禱告。

無論是烏干達還是緬甸,當地人買了彩券,也都會祈禱中獎,他們虔誠嗎?不但挺虔誠的,還很真誠。

做為一個長期間在貧困社區中工作的NGO工作者,如果認為到教堂禱告、在神佛面前謙卑祈禱、在網路上集氣、從神轎底下鑽過去,可能不是這個世界最需要的,那什麼才更重要?

王怡珺說:「我有一個很好的朋友,他來自比Gulu更北邊的Kitgum,那是當年內戰最嚴重的地方,他絕少提到自己的家人,在戰亂中他逃到烏干達的南邊。等到LRA撤退之後,他才再次回到自己的家鄉,創立一個社區組織,幫助像他一樣受到戰爭影響的年輕人,透過愛、關懷和信任,重新修補社區的防護網,也重新修補這些年輕人的內心。」

我相信修復的力量。這也是為什麼,我時常在對於從事NGO工作有興趣的年輕人面前,引述達賴喇嘛說的一段話:「這個世界並不需要更多成功的人,但是迫切需要各式各樣能夠帶來和平的人,能夠療瘉的人,能夠修復的人,會說故事的人,還有懂愛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