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種古老的說法,說這個世界就是一間教室。但這並不表示,在發展、塑造和裝備年輕人的意識,讓他們可以帶著進取心和信心去面對未來時,真正的教室並不扮演任何角色。因此,當學校、教育部門、和政府官員企圖阻止學生從事政治性活動,好像發展出政治意識是成熟的教育最不可取的時候,這就值得我們擔憂了。

所以,當國立政治大學在去年禁止校內一個學生社團演唱一首反對在新北市興建核四電廠的歌曲,理由是這首歌曲涉及政治時,我們必須嚴格檢查學校管理當局的動機和資格。

每年,政大都會舉行迎新晚會,歡迎新生來到。但在去年迎新晚會綵排時,吉他社卻被告知,說他們不能演唱「貢寮你好嗎?」這首歌曲,因為這首歌曲被認為涉及「反核政治」。校方說,如果吉他社不更換歌曲,那麼,他們就不准參與演出。

政大吉他社成員古振輝說,這無法接受。古說,這首歌談的是環保問題,跟政治沒有關係。吉他社的其他成員則指責這次迎新活動是「照著劇本走」,而當主辦單位指責他們很固執,拒絕更換新的曲子時──不像其他社團,在校方關切後,都會放棄原先所選的歌曲──他們感到十分憤怒。

晚會當天,另一位學生為了表達憤怒,用紅漆在體育館的大門口旁噴上「沒有言論自由,何來獨立思考」幾個大字。

這些學生如此憤怒是情有可原的,就如同其他很多學生不斷感受到從上面傳來的壓力──來自父母、政府官員、和教授──要他們專心學業,不要惹麻煩。換句話說,要不惜代價去避免接觸到政治,以免被當作「麻煩製造者」。

大學歲月是年輕人生命中很重要的一段時期。在這個時候,年輕人已經來到他(或她)相當成熟的階段,可以了解很複雜的問題,但仍然還很年輕,在理想主義的活力驅策下,仍然充滿生命力。課堂和校外的各種活動應該充當學習園地,讓年輕人的心志去面對讓這個世界感到苦惱的各種社會與政治挑戰,而不是貧瘠的環境,只能拿來從事死記硬背的學習,以及去消化權威人士強硬向他們的喉嚨灌進去的那些片片斷斷的知識。

當然,對那些當權者來說,最好的就是莫過於統治一群無知和順從的百姓,也就是不會自行思考的人。政府官員和企業領袖──他們和鼓勵管制校園思想的是同樣的人──最想要的,莫過於擁有一批不關心政治、立場中立的勞動人口,這些人只會聽令行事,即使他們的權益遭到富人和有權勢者的踐踏,他們也因為太過於麻木,以致於不會反抗踩在他們頭上的人。政府官員和企業領袖要的是聽話的小公民,比機器人還小一點,知道什麼是對他們最好的,他們從小就知道,一定要避免接觸政治。政治領袖把大學校園看成並不是理念和理想的孵化地,反而在教育人員配合施加壓力下(因為這些教育人員本身也被告知不要去碰政治)把它看成是一道道的障礙,用來防止領袖人物、思想家和革命家的出現,因為這樣的人才將會挑戰這些富人和權勢者賴以繼續統治別人的基礎。

別人告訴你什麼,你就做什麼,避免捲入麻煩,那麼,你將會成功….這是合理的推斷。但也希望你永遠不要超越「消費者和子民」這條界線,因為,為了想要跨越這條界線,你必須犯下瞭解政治和參與政治的「罪行」,而且,你還要願意採取行動,即使會有那麼一陣子讓你感到不舒服。

書籍簡介_黑色島嶼:一個外籍資深記者對台灣公民運動的調查性報導

書名:黑色島嶼:一個外籍資深記者對台灣公民運動的調查性報導
Black Island: Two Years of Activism in Taiwan
作者: 寇謐將  J. Michael Cole
譯者:李明、陳雅馨、劉燕玉
出版社:商周出版

作為記者,寇謐將的觀察極其敏銳;他的消息來源不但多元,往往也獨一無二。在馬總統的第二任任期內,台灣的公民運動變得更積極,而執政黨原本希望公民社會能更和緩。我們可以說,台灣的公民社會已經因公民運動而改變,遠遠超過政黨和政府自身的改變。寇謐將將行動者的情緒、意見以及觀點傳達給讀者,而這些不見得會被媒體報導。這是一份罕見而珍貴的見證,包含許多不同層面的見解。這也是最好的新聞報導,以連貫而深入的書寫,揭示了那些利益者未說出口的真相。《黑色島嶼:一個外籍資深記者對台灣公民運動的調查性報導》是一份記錄重要歷史時刻的綜合性文件,而這是當代行動者及觀察家很難做到的,因為身處於前線而沒有時間書寫;將來的歷史學家可能也沒有辦法寫下這樣一本書,因為他們原來不在現場,無法聽見行動者已過去的聲音。

本書中,寇謐將分享了許多台灣人賴以立基的價值:誠信、平等、公正、自由及對社會進步的追求。這是一份對於這些集體力量的美好證言,完全足以向卡謬的《反抗者》致敬。——高格孚(法國現代中國研究中心研究員)